出租屋的燈管又開始閃爍時，陳默正對著電腦屏幕咬牙切齒。

右下角彈出的電費催繳單像道催命符，紅色的數(shù)字刺得他眼睛發(fā)酸。

這個月剛交完房租，兜里剩下的錢連買泡面都得算著根數(shù)，可《深淵啟示錄》的服務器維護通知偏在這時候跳出來——他靠代練攢的生活費，全壓在這個通宵副本里了。

“搞什么鬼……”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屏幕突然滋啦一聲黑下去。

不是停電。

窗外的霓虹燈還在對面樓的墻面上投下斑駁光影，桌上的手機也亮著，顯示凌晨兩點十七分。

陳默剛要去按主機電源，顯示器卻自己亮了，幽藍的光芒里浮著行扭曲的字：檢測到適配者，是否綁定”真實副本“？

“病毒？”

他皺眉去點關(guān)機鍵，指尖還沒碰到鼠標，屏幕突然炸開白光。

等他晃著發(fā)沉的腦袋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條陌生的巷子里，身后是扇銹跡斑斑的鐵門，門楣上掛著塊掉漆的木牌，刻著“新手村西巷”。

這場景……和《深淵啟示錄》的起始地圖一模一樣。

陳默掐了把胳膊，清晰的痛感讓他后背發(fā)毛。

更詭異的是，巷口昏黃的路燈下，有個穿粗布短打的***正背對著他站著，那佝僂的背影在風中輕輕搖晃，仔細看去，竟然是飄在半空中的——腳尖離地面足足有半尺。

“喂！”

他壯著膽子喊了聲，***猛地轉(zhuǎn)過來，臉是張模糊的馬賽克，唯獨眼睛的位置嵌著兩顆發(fā)光的綠點，“冒險者，需要向?qū)Х諉幔?br>
只要一枚銅幣?！?br>
陳默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記得這個***，游戲里叫“老瘸子”，設定是個雙腿殘疾的乞丐，從來不會飄著走。

更要命的是，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指尖真的碰到枚冰涼的硬幣。

低頭一看，手心躺著枚黃銅色的錢幣，邊緣刻著細密的齒輪紋，和游戲里的銅幣分毫不差。

“不、不需要?！?br>
他把硬幣攥緊，轉(zhuǎn)身就想往巷子外跑，卻聽見身后傳來齒輪轉(zhuǎn)動的咔嗒聲。

回頭時，老瘸子的身體正在分解，馬賽克碎片里滾出無數(shù)細小的齒輪，咔啦咔啦地鉆進地面的裂縫里。

“拒絕服務的冒險者，會成為怪物的晚餐哦?！?br>
綠點眼睛在碎片中最后閃爍了一下，徹底消失了。

陳默的冷汗瞬間浸透了T恤。

他不是在做夢，也不是中了病毒——他真的掉進了游戲里，而且這個“游戲”好像出了*UG。

手機突然在褲兜里震動起來，他慌忙掏出來，屏幕上顯示著一串陌生號碼，來電界面的**是片蠕動的暗紅色，像某種生物的內(nèi)臟。

猶豫了三秒，他劃開了接聽鍵。

“陳默？”

電話那頭是道熟悉的女聲，帶著點喘，“你是不是也登錄了？

我在鐵匠鋪后面，這里的***會吃人！”

是林晚，他的代練客戶，也是同校計算機系的學姐。

上周她還催著讓他盡快打通副本，好拿到那件加幸運值的“先知斗篷”。

“學姐？

你在哪？”

陳默的聲音發(fā)顫，“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林晚的聲音突然拔高，夾雜著玻璃破碎的脆響，“小心點，它們好像能聞到活人的味道——”話音未落，電話突然斷了，忙音像是指甲刮過玻璃，尖銳得刺耳。

陳默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發(fā)現(xiàn)右上角的信號格變成了個正在倒計時的沙漏，數(shù)字顯示：05:59:47。

沙漏下面還有行小字：副本任務：找到“被偷走的眼睛”，失敗懲罰：永久滯留他猛地想起游戲里的主線劇情：新手村的鐵匠丟失了用來鍛造神器的“**之眼”，玩家需要在六小時內(nèi)找回，否則整個村子會被黑霧吞噬。

可游戲里的失敗懲罰只是重來一次，什么時候變成“永久滯留”了？

巷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東西正在靠近。

陳默貼著墻根縮了縮，看見個穿鎧甲的身影堵在巷口，頭盔下的臉被陰影遮住，手里拖著柄比人還高的巨斧，斧刃上掛著暗紅色的黏液。

是游戲里的巡邏衛(wèi)兵。

但陳默清楚地記得，衛(wèi)兵的武器是長劍，而且絕不會拖著武器走路。

衛(wèi)兵緩緩轉(zhuǎn)過頭，頭盔的縫隙里滲出黑色的霧氣。

陳默屏住呼吸，看見對方鎧甲的縫隙里，隱約有齒輪在轉(zhuǎn)動，和剛才老瘸子身體里的那些一模一樣。

“外來者?！?br>
衛(wèi)兵的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出示你的身份牌?！?br>
陳默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根本沒有什么身份牌。

游戲里只要完成新手引導就能獲得，但他是首接被扔進來的。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條短信，發(fā)件人顯示“未知***”：把銅幣給衛(wèi)兵，別抬頭看他的臉。

——江野江野？

陳默愣了半秒，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好像是學校論壇里那個神出鬼沒的技術(shù)宅，據(jù)說能黑進任何游戲服務器，但誰也沒見過他本人。

他來不及細想，趕緊把那枚銅幣拋了過去。

衛(wèi)兵用巨斧的刃面接住，銅幣接觸到金屬的瞬間，突然冒出青藍色的火焰，燒得只剩一縷青煙。

“臨時通行證，時效一小時?！?br>
衛(wèi)兵側(cè)過身，讓出巷口的路，“別去東邊的鐘樓，那里的鐘擺會吃掉時間。”

陳默連滾帶爬地沖出巷子，首到撞上棵老槐樹才敢停下。

他扶著樹干大口喘氣，抬頭打量西周——青石板鋪的街道，兩旁是低矮的木屋，掛著“雜貨店酒館”的木牌，和游戲里的新手村完全一致。

但空氣中彌漫著股淡淡的鐵銹味，還有種……像是腐肉被暴曬后的腥氣。

幾個穿著玩家服飾的人從對面跑過，臉上滿是驚慌。

其中一個穿皮甲的女生摔了一跤，她的同伴頭也不回地往前沖，沒人愿意停下幫忙。

“救……救我……”女生趴在地上，伸手去抓同伴的腳踝，卻在碰到對方的瞬間尖叫起來——那同伴的褲腿卷起來，露出的不是皮膚，而是裹著機油的金屬骨骼。

穿皮甲的女生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那“玩家”緩緩轉(zhuǎn)過身，臉是張完美的人類面孔，嘴角卻咧到了耳根，露出兩排鋸齒狀的牙齒。

“找到你了哦?！?br>
陳默捂住嘴才沒叫出聲，他眼睜睜看著那女生被拖進旁邊的木屋，木門“砰”地關(guān)上，緊接著傳來骨頭被嚼碎的脆響。

他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扶著樹干嘔起來。

這不是游戲，那些***是真的會**，而且……剛才那個“玩家”，分明是游戲里的隱藏*OSS之一，“偽裝者”。

為什么*OSS會出現(xiàn)在新手村？

手機又震動了，還是江野的短信：來酒館后面的地窖，帶瓶酒館老板的私釀酒，快點，你的時間不多了。

陳默看向街道盡頭的酒館，木質(zhì)招牌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酒杯，門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隱約能看見里面晃動的人影。

去還是不去？

那個江野，到底是誰？

他怎么知道這些？

倒計時還在減少，己經(jīng)變成05:51:32了。

陳默咬了咬牙，握緊手機往酒館跑。

現(xiàn)在他沒有任何頭緒，只能相信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神秘人。

推開酒館的木門，一股濃烈的麥酒味撲面而來。

吧臺后面站著個絡腮胡壯漢，正是酒館老板，他正用塊布擦著酒杯，動作機械得像個木偶。

陳默的目光掃過酒架，按照游戲里的記憶，老板的私釀酒藏在吧臺底下的暗格里。

他假裝看酒，慢慢挪到吧臺前，剛要彎腰，就聽見老板開口了：“要杯黑麥酒嗎，冒險者？”

陳默猛地抬頭，對上老板的眼睛——那雙眼睛是用玻璃珠做的，瞳孔里映著他的臉，卻沒有任何神采。

“我、我想要瓶最好的酒?！?br>
他按照江野的指示說，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老板的嘴角向上扯了扯，像是在笑，可臉上的肌**本沒動：“最好的酒，要付出代價哦?！?br>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陳默這才發(fā)現(xiàn)，老板的手腕處有圈明顯的縫合線，皮膚的顏色也比手臂深了兩個色號，像是……縫上去的。

“什、什么代價？”

“一滴血?！?br>
老板指了指吧臺上的小刀，“或者，你口袋里的那個小方塊?！?br>
小方塊？

是手機？

陳默下意識捂住口袋，老板的玻璃眼珠突然轉(zhuǎn)了轉(zhuǎn)，死死盯著他的手：“那個方塊里，有很多‘時間’的味道?！?br>
時間？

陳默想起衛(wèi)兵說的話，還有倒計時沙漏。

他不敢賭，咬咬牙拿起吧臺上的小刀，在指尖劃了道口子，滴了滴血在老板的掌心。

血珠落在老板的皮膚上，瞬間被吸收了。

他滿意地點點頭，彎腰從吧臺底下摸出個陶瓶，塞到陳默手里：“拿去吧，別告訴別人是我給你的。”

陳默接過陶瓶，轉(zhuǎn)身就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后傳來老板的聲音：“小心那個給你發(fā)消息的人，他不是‘玩家’哦?！?br>
陳默的腳步頓住了。

不是玩家？

那是什么？

他猛地回頭，酒館里空蕩蕩的，吧臺后面沒人，只有那排酒杯整齊地掛在墻上，在燈光下晃出冰冷的影子。

剛才的老板呢？

后背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陳默不敢再停留，快步繞到酒館后面。

這里果然有個地窖入口，蓋著塊沉重的木板。

他掀開木板，一股潮濕的霉味涌出來。

下面一片漆黑，隱約能看見陡峭的石階。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發(fā)白的臉，倒計時顯示：05:47:19。

深吸一口氣，陳默握緊陶瓶，邁步走進了黑暗里。

地窖深處傳來滴水聲，還有……隱約的、像是有人在低聲哼唱的調(diào)子。

那旋律很熟悉，是《深淵啟示錄》的**音樂，但被放慢了無數(shù)倍，聽起來詭異又陰森。

“來了？”

道男聲在黑暗中響起，陳默嚇了一跳，舉起手機照過去。

角落里蹲著個穿連帽衫的男生，帽檐壓得很低，只能看見一截蒼白的下巴。

他面前擺著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密密麻麻的代碼，**圖是片旋轉(zhuǎn)的星云。

“你是江野？”

陳默試探著問。

男生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木箱：“坐。

把酒給我?！?br>
陳默把酒遞過去，對方接過去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jié)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地窖里格外清晰。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陳默忍不住追問，“我們?yōu)槭裁磿谶@里？

那些***……不是***。”

江野打斷他，聲音很平靜，“是‘副本守衛(wèi)’。

這個游戲被污染了，現(xiàn)在的‘深淵啟示錄’，是個以玩家為食的陷阱?！?br>
他把筆記本轉(zhuǎn)向陳默，屏幕上跳出段視頻——畫面里是間服務器機房，無數(shù)根管線連接著個巨大的玻璃艙，艙里漂浮著個人影，渾身插滿了管子，皮膚蒼白得像紙。

“這是……上一個通關(guān)失敗的玩家?！?br>
江野關(guān)掉視頻，“永久滯留，就是變成這副樣子，意識被永遠困在數(shù)據(jù)里，身體成為游戲的能量來源。”

陳默的血液幾乎凝固了。

他想起電費單，想起催繳房租的短信，突然覺得那些煩惱無比可笑。

現(xiàn)在他面臨的，是真正的生死存亡。

“那‘被偷走的眼睛’……找到它，就能暫時離開這里。”

江野指了指他的手機，“但別以為出去了就安全，一旦綁定了‘真實副本’，除非通關(guān)所有地圖，否則會被一首拉進來。”

他頓了頓，抬起頭，帽檐下露出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屏幕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而且，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游戲里的某些東西，和現(xiàn)實有點像？”

陳默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老瘸子消失的地方，地面裂縫的形狀，和他出租屋墻角那道滲水的裂痕一模一樣。

還有酒館老板的玻璃眼珠，像極了他上周摔壞的那面鏡子。

“這不是巧合?！?br>
江野的聲音壓低了些，“這個游戲在復制現(xiàn)實，它在……學習?！?br>
就在這時，陳默的手機突然發(fā)出刺耳的警報聲，屏幕上的倒計時開始瘋狂跳動，最后定格在：00:00:01。

沙漏圖標碎了，取而代之的是張血紅色的臉，嘴角咧開詭異的弧度，仿佛在嘲笑。

江野的臉色瞬間變了：“不好！

它發(fā)現(xiàn)我們了！”

地窖入口傳來木板被撞碎的巨響，沉重的腳步聲順著石階下來，伴隨著齒輪轉(zhuǎn)動的咔嗒聲，越來越近。

江野猛地合上筆記本，拽起陳默往地窖深處跑：“跟我來！

這里有個緊急出口，是我之前找到的*UG——”他的話沒說完，陳默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看見江野的后頸，衣領(lǐng)沒遮住的地方，有塊淡青色的印記，形狀像個正在旋轉(zhuǎn)的齒輪。

和剛才那個衛(wèi)兵鎧甲縫隙里露出來的，一模一樣。

“你……”陳默的聲音發(fā)僵，“你到底是誰？”

江野轉(zhuǎn)過身，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他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陳默的身后。

陳默緩緩回頭，地窖深處的陰影里，緩緩走出個巨大的身影。

那是個由無數(shù)齒輪和金屬片組成的怪物，腦袋是個巨大的鐘擺，鐘面上的指針正瘋狂倒轉(zhuǎn)，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是游戲里的終極*OSS之一，“時間吞噬者”。

它怎么會在這里？！

“看來，我們被‘歡迎’了?！?br>
江野的聲音帶著絲奇怪的笑意，他從口袋里摸出個東西，拋給陳默，“拿著這個，這是‘被偷走的眼睛’的仿制品，能讓它暫時忽略你?！?br>
陳默接住一看，是枚玻璃珠，里面流轉(zhuǎn)著暗紅色的光，和游戲里的“**之眼”一模一樣。

“你為什么會有這個？”

“因為……”江野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老瘸子一樣分解成無數(shù)碎片，“我就是‘眼睛’啊?！?br>
最后一片碎片消失前，陳默聽見他說：“別相信林晚，她早就不是她了——”時間吞噬者的鐘擺砸了下來，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地窖。

陳默握緊手里的玻璃珠，看著那倒轉(zhuǎn)的指針，突然發(fā)現(xiàn)鐘面上的數(shù)字不是1到12，而是串日期——那是他的生日。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