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城的雨總帶著一股鐵銹味，黏膩地打在廢品站的石棉瓦上。

林野蹲在成山的舊物堆里，指尖剛觸到一塊銅制懷表，耳邊就炸開隔壁攤位老王的嗤笑。

“又在擺弄破爛呢？

林野，跟你說多少次，別瞎摸這些沒用的，有這功夫不如學學怎么分揀塑料瓶?！?br>
老王叼著煙走過來，鞋底碾過幾片碎玻璃，“畢竟啊，有些人天生就只有一顆本命塵，這輩子也就配跟廢品打交道?！?br>
周圍幾個分揀廢品的工人跟著哄笑起來。

林野攥緊懷表，指腹摩挲著表面刻著的半朵玉蘭花，沒吭聲。

他的本命塵在丹田處微弱地發(fā)燙，像顆快熄滅的火星。

臨江城人人都有本命塵，最少三顆，最多的守恒會長老據(jù)說有七顆，塵算的準確率幾乎能到百分之百。

而他，林野，打出生起就只有一顆，塵算偏移率高達三十 percent。

上周守恒會來廢品站登記塵算者，負責登記的年輕人掃了眼他的檢測單，當場就笑出了聲：“錯算者也配登記？

別哪天算錯了，把自己算進溝里?！?br>
這話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快一周了。

他松開手，將懷表揣進褲兜，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廢品站的角落里，瘸腿老頭正趴在桌上打盹，收音機里斷斷續(xù)續(xù)播報著新聞，說城西碼頭最近總有塵粒異常波動，提醒市民盡量繞行。

老頭是廢品站的老板，也是少數(shù)不嘲笑他的人，兩年前在路邊撿到餓得快暈過去的他，收留至今。

“小林，把那堆廢紙捆好，等會兒有人來收?！?br>
老頭醒了，嗓子啞得像砂紙摩擦。

“好?！?br>
林野應著，轉(zhuǎn)身去搬廢紙。

剛彎腰，丹田處的本命塵突然劇烈跳動起來，眼前閃過一串模糊的畫面：三天后的清晨，雨停了，一個穿著黑風衣的男人站在廢品站門口，手里拿著一把和他兜里一模一樣的銅鑰匙，鑰匙上刻著“01”。

畫面只持續(xù)了兩秒，像被風吹散的煙。

林野愣住了。

他的塵算從來都是一團亂麻，算今天會不會下雨，十次有八次不準；算收廢品的幾點來，總能差上大半天。

可剛才那畫面，清晰得不像話，連男人風衣上的紐扣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識摸向褲兜的懷表，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金屬，本命塵的跳動就平緩了下來。

“發(fā)什么呆？”

老頭拄著拐杖走過來，看見他臉色發(fā)白，皺了皺眉，“又算東西了？

跟你說過，別總動用本命塵，你這情況，算多了容易傷神。”

林野抬頭看向老頭，突然想起什么：“王叔，你見過刻玉蘭花的懷表嗎？”

老頭的目光在他褲兜處頓了頓，眼神暗了暗，隨即搖了搖頭：“廢品站的舊東西多了去了，哪記得住。”

他轉(zhuǎn)身要走，又回頭補了句，“撿到的東西沒用就扔了，別隨身帶，晦氣?！?br>
林野心里犯嘀咕。

老頭的反應太奇怪了，像是在刻意隱瞞什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那番塵算耗了些力氣，指尖有些發(fā)麻。

他試著再算一次，想看看三天后的畫面能不能重現(xiàn)，可丹田處的本命塵卻像睡著了一樣，毫無反應。

傍晚收工時，雨終于停了。

林野揣著懷表往住處走，那是廢品站后院一間小破屋，屋里擺著一張木板床，一個掉漆的衣柜，還有個舊木盒，里面裝著他僅有的幾件東西——其中就有母親留下的半塊玉佩。

母親在他十歲那年突然失憶，住進了臨江城的療養(yǎng)院。

醫(yī)生說她是本命塵碎裂，屬于不可抗力，這輩子都可能醒不過來。

他去過療養(yǎng)院很多次，母親每次都只是茫然地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把懷表放在桌上，借著昏黃的燈光仔細打量。

懷表的表蓋合不上，指針停在三點十分。

他試著擰了擰發(fā)條，沒反應。

就在這時，本命塵又輕輕跳了一下，這次閃過的畫面是母親的臉，她笑著把懷表放進他手里，說：“小林，記住，塵算錯了沒關系，心別錯了?！?br>
畫面轉(zhuǎn)瞬即逝，林野的眼眶突然熱了。

這是他第一次算出和母親有關的畫面。

他猛地站起身，翻出那個舊木盒，打開玉佩。

玉佩是羊脂玉，碎成了兩半，另一半他一首沒找到。

此刻，玉佩突然發(fā)出微弱的綠光，和桌上懷表的光芒交織在一起。

丹田處的本命塵瞬間沸騰，無數(shù)細碎的塵粒從懷表中飄出，圍繞著他旋轉(zhuǎn)。

他的腦海里涌入一段清晰的演算：懷表，母親之物，藏有關鍵線索；三天后，持銅鑰匙者至；喚醒母親，需尋百件舊物；本命塵偏移率，非缺陷，乃破局之關鍵。

這次，沒有任何模糊，沒有任何偏差。

林野攥緊玉佩，心臟砰砰首跳。

他一首以為母親失憶是宿命，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個被人嘲笑的錯算者。

可現(xiàn)在他知道了，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窗外，月亮從云層里鉆出來，灑下清冷的光。

林野摸了摸懷表，又摸了**口的玉佩。

他想起王叔奇怪的反應，想起守恒會的嘲諷，想起母親茫然的眼神。

三天后的男人，刻著“01”的鑰匙，一百件舊物。

他的路，好像突然清晰了。

林野將懷表和玉佩貼身放好，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丹田處的本命塵安穩(wěn)地亮著，像一顆永不熄滅的星。

他知道，從摸到這只懷表開始，他的人生，再也不會只是和廢品打交道了。

而臨江城深處，那些被掩蓋的秘密，那些藏在舊物里的記憶，終將被他一一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