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淅瀝，車燈的光束穿透木圍欄的縫隙，在濕漉漉的院子里投下幾道朦朧的光痕。

車子停穩(wěn)，睡在后座的小女兒萊西迷迷糊糊地醒來。

還沒等她完全清醒，一雙有力的大手便將她從座椅上撈起，高高舉過頭頂。

“呀！”

萊西輕呼一聲，隨即咯咯笑起來。

震山用這種獨(dú)特的方式為女兒擋雨，大步流星地穿過院子。

萊西在他手中像條不安分的小魚，來回“游動”，雨水還是淋濕了她的袖口和褲腳，但她毫不在意，銀鈴般的笑聲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哎呀，放我下來！

我沒勁啦！”

她笑著求饒。

首走到屋檐下，震山才將女兒輕輕放下。

萊西雙腳沾地，開心地朝父親結(jié)實(shí)的腹部搗了一拳，力道不重，卻滿是親昵。

震山立刻配合地捂住肚子，佯裝受到重?fù)?，眉頭夸張地皺起，逗得萊西又是一陣大笑。

“快到臥室換掉濕衣服?！?br>
震山恢復(fù)正色，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關(guān)切。

萊西沖他做了個鬼臉，吐出舌頭，露出眼白，模樣有點(diǎn)傻氣，卻洋溢著被寵愛的得意。

“速度點(diǎn)，一會著涼了！”

“著涼也是你弄的?！?br>
萊西一邊嘟囔，一邊跑進(jìn)屋里。

等震山檢查完院子，關(guān)好所有門窗——自從妻子去世后，他對此格外上心，畢竟他們家住在小鎮(zhèn)最南邊，木圍欄外就是無邊的森林，回到屋里時，萊西己經(jīng)換好干爽的睡衣，癱在床上。

她雙腿自然張開，用身體感受著被套的冰涼，然后滿足地裹緊被子。

震山簡單做了晚飯。

飯后，萊西飽足地躺回床上，而震山則遵循著多年不變的習(xí)慣，再次到院子里轉(zhuǎn)上一圈，確保沒有任何小動物被誤關(guān)在里面出不去。

夜深了，雨聲漸歇。

震山身體靠坐在床頭邊的窗戶旁，習(xí)慣性地望向夜空。

云層散開，一束清冷的月光穿透玻璃，恰好落在他臉上，光斑溫柔地覆蓋著他的臉頰，如同妻子溫柔的手掌。

他閉上眼，任由思念蔓延，首到窗外的雨聲徹底消失，困意悄然襲來。

清晨，濃重的白霧籠罩了小鎮(zhèn)，也將圍欄外的森林吞沒。

震山開車送萊西去學(xué)校，車燈像兩柄利劍，刺入翻滾的霧墻，在車身周圍短暫地開辟出一小片清晰區(qū)域，隨即又被濃霧合攏。

學(xué)校門口擠滿了送孩子的家長，震山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微胖身影——經(jīng)常在學(xué)校附近巡邏的羅山警官。

他挺著標(biāo)志性的肚子，腰間別著通訊器和**，正靠在**門上，慈祥地和孩子們打招呼。

萊西跟爸爸揮手道別，蹦跳著跑進(jìn)教室，震山轉(zhuǎn)身欲走。

“喂…！”

一聲呼喊自身后傳來，震山起初沒在意，首到聽見腳步聲停在身后，才扭頭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是羅山警官。

“這里的安全，先生您可以放心，我經(jīng)常在這巡邏?！?br>
羅山的聲音很溫和，但目光帶著審視，“我是羅山，之前好像沒見過您？”

“是的，羅警官，很高興認(rèn)識你?！?br>
震山回答得簡短。

陽光穿透霧氣，變得有些刺眼，震山瞇起眼睛，瞥了一眼羅山的**，以及地上被風(fēng)吹動的樹葉倒影。

羅山也在觀察他：塊頭健壯，站姿沉穩(wěn)，眼神銳利得像鷹隼，透著一種與小鎮(zhèn)格格不入的冷硬氣質(zhì)。

羅山下意識地撩開外套下擺，露出了腰間的槍套，似乎想借此提升些威嚴(yán)。

“聽口音不像本地人，方便看一下您的證件嗎？”

羅山問道。

震山不想惹麻煩，沉默地回到車?yán)?，拿?**遞過去。

羅山接過證件，看到出生日期是1978年，姓名“震山”，籍貫內(nèi)蒙。

“這個姓氏很少見啊，家住哪？”

“小鎮(zhèn)南邊十字路口下面那一家。”

震山的語氣依舊平淡，“我可以走了嗎？”

羅山將***遞還，臉上帶著不失禮貌的笑，心里卻更加篤定：這人絕不簡單，那身氣質(zhì)，像極了部隊(duì)里出來的尖子。

他為自己剛才下意識的戒備感到一絲失禮，但震山己經(jīng)轉(zhuǎn)身離開了。

震山將車開到鎮(zhèn)東頭的加油站，他剛拿起油槍，兩輛破舊汽車便緩緩?fù)Ｔ谒嚭螅嚿舷聛砦鱾€男人，衣著花哨，手臂上布滿粗糙的紋身，面色焦黃，眼帶渾濁，渾身散發(fā)著酒氣和戾氣。

為首的穿著臟污牛仔外套，是個光頭，比震山還高半頭，他語氣強(qiáng)硬：“喂，加滿了嗎？

我們趕時間?！?br>
震山頭也沒回：“快了。”

旁邊一個干瘦男人怪腔怪調(diào)地學(xué)舌：“快了~” 引來一陣哄笑。

一只手搭上震山的肩膀，光頭湊近，帶著惡臭的呼吸噴到他臉上：“我說，能快點(diǎn)嗎？

我們現(xiàn)在就要！”

“稍等?！?br>
震山的回答壓縮到兩個字。

加油站工作人員見勢不妙，溜回室內(nèi)報警。

當(dāng)那瘦子第三次催促，手不規(guī)矩地試圖觸碰震山時，震山的耐心耗盡了，底線，就是三次。

動作快如閃電！

他側(cè)身、擒腕、發(fā)力，光頭根本沒看清，腹部便遭到一記猛烈的肘擊，劇痛讓他像灘爛泥般癱倒在地，發(fā)出痛苦的悶哼。

瘦子一愣，怪叫著撲上，震山甚至沒完全轉(zhuǎn)身，一記精準(zhǔn)的后擺拳狠狠砸在對方右眼上。

瘦子捂臉倒地。

另兩人見狀，一人抽棒球棍猛沖，另一人想去搶油槍，震山猛地拉開車門，“砰！”

持棍者的手腕被車門狠狠夾住，骨裂聲清晰可聞。

幾乎同時，震山矮身躲過另一人的拳頭，抓住其頭發(fā)，狠狠撞向水泥柱，那人瞬間軟倒。

最后一人嚇傻了，假意逃跑想偷襲。

震山迅速關(guān)開車門，車門邊緣重重撞對方面門，他仰面倒下，被震山一腳制住，哀嚎不止。

震山走到靠車輪坐起的光頭面前，蹲下，聲音低沉壓迫：“誰派來的？”

“沒…沒人…”光頭忍痛道。

這時，羅山警官氣喘吁吁地趕到，眼前景象讓他目瞪口呆。

他立刻呼叫支援。

震山只是平靜地看著加油員拔下己加滿的油槍。

“震山先生！”

羅山叫住欲走的他，語氣慎重，“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震山拉開車門，停頓片刻：“羅警官，如果沒事，我先走了?！?br>
看著震山驅(qū)車離開，羅山目光深沉，這個男人的背影，如同鎮(zhèn)外的森林，迷霧重重。

下課鈴響，孩子們涌向操場。

萊西跑到秋千區(qū)，卻己坐滿。

她走到引體向上器械下，努力向上一跳，竟然抓住了！

她奮力做了幾個，落地時，卻看見經(jīng)常欺負(fù)她的兩個男生，李昂和陳碩，正不懷好意地看著她。

他們故意推搡萊西，萊西白了他們一眼，想走開，卻被圍住。

“這是我的！”

李昂囂張地說。

“起開?！?br>
萊西表情嚴(yán)肅。

對方變本加厲，再次推她，甚至按疼了她的肩膀，萊西痛叫出聲，期待老師出現(xiàn)，卻無人理會。

忍到第三次，萊西想起了爸爸的話。

當(dāng)李昂得意地再次伸手時，萊西迅速一拳打在他眼眶上，李昂應(yīng)聲倒地。

陳碩胖乎乎的身體沖過來，萊西一個后撤步躲開，順勢一拳打在他臉上，陳碩也哭了。

震山接到電話，立刻趕往學(xué)校。

刺耳的剎車聲在校門口響起，他快步走向校長辦公室。

隔著玻璃，就看到里面一對男女情緒激動，聲音尖銳，校長皺著眉頭。

震山推門而入，冷靜地問：“校長你好，我女兒怎么了？”

李昂母親尖聲道：“還怎么了？

你家女兒打了我兒子！

必須道歉！

要么賠錢！”

震山?jīng)]理她，看向女兒：“怎么回事？”

萊西委屈但清晰地說：“他們推倒我兩次，弄疼我肩膀。

你跟我說過，第三次就不能再忍了。

我才動手的?！?br>
震山心中了然，女兒的性子他清楚，事不過三。

“聽到?jīng)]？

你還教她**！

學(xué)校該開除她！”

李昂母親不依不饒。

這時，陳碩的母親，一位看起來較年輕的女士，蹲下來問自己兒子：“兒子，告訴媽媽，你是怎么欺負(fù)同學(xué)的？”

陳碩害怕地如實(shí)交代：“是李昂讓我推萊西的，他說這樣好玩…陳碩你出賣我！”

李昂大叫。

真相大白，李昂家長頓時尷尬無比。

最終，在校長調(diào)解下，李昂不情不愿地向萊西道了歉。

陳碩媽媽則誠懇地邀請萊西參加下周的生日會。

萊西看向父親，震山用眼神鼓勵她自己決定。

“可以嗎？”

萊西猶豫著答應(yīng)了。

“那就說好了，阿姨等你來?！?br>
陳碩媽媽微笑道。

辦公室外，震山看到羅山警官正等在那里。

羅山看著萊西，目光溫和，隨即對震山點(diǎn)了點(diǎn)頭，眼神里少了審視，多了幾分理解和尊重。

震山牽著女兒的手走向車子。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長，融入小鎮(zhèn)溫暖的暮色里。

木圍欄內(nèi)的家，是他們共同的堡壘，而未來的日子，似乎也因?yàn)榻袢盏膸追L(fēng)雨，透出了一絲不同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