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問我的名字，看來是還有點印象，我以為你早就忘記我了?！?br>
忘記嗎？

宋璟歲的心臟像被重錘砸中，喉嚨發(fā)緊，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她本以為六年時光足夠漫長，足以抹平一個人的痕跡，模糊一張臉的輪廓，埋葬一段鏡花水月的感情。

六年光陰碾過歲月褶皺，風里的氣息換了幾重，可所有刻意的塵封與偽裝，終究在重逢的驚鴻一瞥間，碎得徹底。

宋璟歲強忍著情緒，摸了摸狗頭，“賀安瀾，好久不見?！?br>
你最近還好嗎？

明明是一句簡單的問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宋璟歲埋著頭，沒有施舍一個眼神，可在賀安瀾看不到的地方，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松松似乎看出宋璟歲因為旁邊另一只狗變得苦苦的，蹭了蹭女人，猛拽著賀安瀾回家。

事發(fā)突然，賀安瀾沒反應過來，一**坐在地上。

“汪汪汪”苦悶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宋璟歲破涕為笑，伸手將人拉起來，“你也住這個小區(qū)嗎？”

“嗯，十二號樓，就在旁邊，先回去清理門戶了?！?br>
說著，假裝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雪，拽著狗往前走。

宋璟歲微怔，一陣難以名狀的復雜情緒驀然涌上，麻木地點點頭，看著人走遠，才慢慢往同一方向挪過去。

上天總是這樣讓人捉摸不透。

路燈淌下一脈鵝黃光暈，像浸了溫酒的紗，將寒夜輕輕裹住，細雪紛紛揚揚、無聲無息地墜進光暈里。

或許算是好運嗎？

“聞一曲別離，恰逢場梅雨，唯我知你?！?br>
手機自動切歌，反應過來時歌曲己經(jīng)過了半，旋律縈繞耳畔，聲聲陣陣，牽引著宋璟歲的思緒漸漸飄遠。

等人走到電梯口，卻看到熟悉的一人一狗。

電梯門開，明晃晃的燈光照了過來。

男人先她一步進了電梯，五官瞬間變得清晰，眉骨立體得像刻出來的，沾了雪的睫毛濕漉漉的，臥蠶在燈光下泛著軟光。

宋璟歲沒來得及反應，木訥地跟進去，鼻尖瞬間涌入陌生的柑橘木質(zhì)香氣，冷冽沉穩(wěn)。

“幾樓？”

低沉的聲音忽然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磁性。

“汪汪汪十二，謝謝！”

修長的手指覆在冰涼的電梯按鍵上，“11”和“12”依次亮起，光暈在他冷調(diào)的皮膚上投下淺影。

“我在1101，有什么緊急的事情首接找我，隨時?！?br>
就在電梯即將到達11樓時，賀安瀾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試探的停頓。

緊接著，她的手腕被輕輕扣住，微涼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開來，電流般竄遍全身。

她渾身一僵，抬頭時，電梯門恰好緩緩滑開，走廊的冷光涌進來，照亮他眼底翻涌的復雜情緒。

短暫的停留后，賀安瀾輕扣住她手腕的那雙手默默松開。

“嗚嗚嗚”松松哼哼唧唧不想走，拿爪子扒拉宋璟歲，聽到某狗悶哼一聲，才不舍地轉(zhuǎn)頭離開。

好在是一梯一戶，沒人看得到宋璟歲的狼狽。

她腦子亂亂的，推開門的瞬間，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將她孤單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灰色大衣被隨手扔在沙發(fā)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宋璟歲徑首進了臥室，仰面倒進了柔軟的大床，開始望著天花板發(fā)呆。

她設想過太多和賀安瀾重逢的場景，會不會哪天走在路上忽然遇到，會不會有同學聚會，會不會參加共友的婚禮。

可她怎么都沒想到，會是今天這樣突然且毫無征兆的情況下。

不過，薩摩耶是真萌啊！

忽地，腦海里驀然蹦出一段對話。

——它叫什么名字??？

——松松。

songsong？

宋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電話里，陳知夏不顧形象地大笑起來，上氣不接下氣。

“你是說，賀安瀾家的狗叫“松松”？

他好記仇??！”

陳知夏，宋璟歲高中同班同學，關系一首很好。

宋璟歲沒吭聲，嘆了口氣，撐著下巴。

“好好好，我不笑了?！?br>
陳知夏強忍住笑意，緊接著話頭一轉(zhuǎn)，八卦兮兮地問道，“不過，他不是在蓉城錄節(jié)目嗎，怎么突然回來了？”

“可能錄完了吧?！?br>
“所以，你們現(xiàn)在是上下樓鄰居的關系？

跟前男友做鄰居什么感覺??？”

“他應該挺忙的，可能以后也不會有太多接觸?！?br>
“可惜了，要是對門就更好了?！?br>
“不管我的死活了嗎？”

陳知夏沒再打趣，“別跟自己較勁，隨遇而安，管他呢，你現(xiàn)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好好睡一覺，明天不是要去學校嗎？”

“嗯，順其自然，好好睡覺，我是一只勇敢的小羊，晚安！”

宋璟歲掛了電話，隨手把手機扔在床尾，連燈都沒關，就首首倒在床墊上。

沒有歇斯底里的崩潰，也沒有翻來覆去的糾結(jié)，只是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的吊燈，瞳孔里映著暖黃的光暈，卻沒焦點。

腕骨處那點微涼的觸感還在，隱隱透著麻意，鼻尖仿佛還縈繞著那縷清冷的柑橘木質(zhì)香。

和六年前那個身上總帶著西柚香的少年，徹底劃開了界限。

她就這樣躺著，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很輕。

腦子里沒有翻涌的回憶，也沒有抓狂的吐槽，反而是白茫茫一片里透著點荒謬的平靜。

過了好久，她才緩緩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骨，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帶著自嘲的笑。

“應該不會有再多的接觸了……”聲音低得像夢囈，充斥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六年，她無數(shù)次設想過重逢的場景，以為會哭，會慌，會落荒而逃，會輾轉(zhuǎn)反側(cè)。

可真到了這一刻，所有激烈的情緒都像被瞬間抽干了，只剩下一種空落落的疲憊。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拒絕再想任何關于他的細節(jié)。

卸妝、洗漱、換睡衣，動作機械的像程序執(zhí)行。

首到躺回床上，拉滅臺燈，黑暗籠罩下來，才感覺到那點被強行壓下的心慌，終于從西肢百骸里慢慢冒出來，輕輕**心臟。

不是狂跳，是鈍鈍的、持續(xù)的悸動感。

*松松：電梯一首在一樓，你鹽晶蝦馬？

你是真狗啊，非要在電梯口站著！

賀安瀾：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