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城的梅雨季節(jié)總帶著股鐵銹味。

白子亭蹲在拆遷區(qū)的廢棄工廠里，指尖劃過機械臂斷裂的液壓管。

暗紅色的油液混著雨水在水泥地上漫開，像一灘凝固的血。

他從帆布包里掏出扳手，金屬碰撞聲在空曠廠房里蕩開回聲，驚飛了梁上棲息的烏鴉。

“咔噠?！?br>
最后一顆六角螺絲落地時，暮色己經(jīng)浸透了車間。

白子亭抹了把臉上的油污，露出十七歲少年特有的清秀眉眼，只是左眉骨上那道淺疤讓他多了幾分桀驁。

他按下啟動鍵，機械臂伴隨著刺耳的齒輪摩擦聲緩緩抬起，末端的焊槍吐出幽藍火苗 —— 這是他今天修好的第三臺報廢設(shè)備。

“子亭，該撤了！”

陳胖子的大嗓門從工廠門口傳來，震得雨簾都晃了晃。

這個身高一米九的少年扛著半人高的工具箱，校服外套敞開著，露出里面印著 “滬城第三武道高中” 字樣的訓練服。

他把一個油紙包扔過來：“剛從‘淬體堂’搶的牛肉餅，還熱乎著?！?br>
白子亭接住紙包時，指尖觸到對方手腕上的淤青。

“又跟人打架了？”

“那幫基因改造的雜碎！”

陳胖子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更猙獰的傷痕，“說咱們這些‘無脈者’占用武道資源，下次見一次打一次?！?br>
白子亭捏緊了手里的牛肉餅。

在這個靈氣復蘇的時代，人類被劃分為三六九等：覺醒武道經(jīng)脈的是天之驕子，能引動元素異能的是人中龍鳳，而像他們這樣先天無法聚氣的 “無脈者”，連進入武館系統(tǒng)學習的資格都沒有。

“別硬碰硬?！?br>
他掰開半塊餅遞過去，“下周聯(lián)賽預(yù)選賽，他們不敢太過火?！?br>
“預(yù)選賽？”

陳胖子嗤笑一聲，“就咱們這連基礎(chǔ)淬體都過不了的水平，去了也是當沙袋。”

他忽然壓低聲音，“我聽說地下聯(lián)盟在收無脈者，只要自愿當‘源脈容器’，就能換一瓶基因藥劑……閉嘴！”

白子亭猛地站起來，帆布包帶勒得肩膀生疼，“那些人是把你拆了做實驗！”

陳胖子沒再說話，只是望著遠處摩天樓群里閃爍的霓虹。

那些懸浮在半空的廣告牌上，武道宗師一拳轟塌坦克的畫面正循環(huán)播放，而屏幕角落的小字寫著：全球覺醒者占比 0.07%。

雨越下越大，砸在廠房的鐵皮屋頂上噼啪作響。

白子亭收拾工具時，帆布包底部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 那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一把纏著防滑繩的唐刀。

刀身裹著厚厚的銹跡，卻比同尺寸的合金刀重了整整三倍。

“走了?！?br>
他把刀裹進舊衣服里，“明天還要去武道大學修訓練艙?！?br>
穿過拆遷區(qū)的廢墟時，陳胖子突然撞了他一下：“看，那不是林晚晴嗎？”

白子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路燈下站著個穿白色運動服的少女。

她背著一把銀色長劍，烏黑的長發(fā)被雨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作為滬城武道大學最年輕的特招生，林晚晴的名字在覺醒者圈子里如雷貫耳 —— 十五歲突破至 “明勁境”，能以劍氣斬斷十厘米厚的合金板。

此刻她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藍光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頭。

白子亭注意到她腳邊的排水渠里，有個暗金色的東西在閃爍。

“那是……” 陳胖子剛要說話，就被白子亭捂住了嘴。

三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從巷口走出來，為首者的右手泛著金屬冷光。

白子亭的心臟猛地一縮 —— 那是機械義體，地下聯(lián)盟的標志性裝備。

“林小姐，跟我們走一趟吧?！?br>
機械義體發(fā)出齒輪轉(zhuǎn)動的咔嗒聲，“血手大人很欣賞你的純陰脈?！?br>
林晚晴唰地抽出長劍，劍尖斜指地面：“就憑你們?nèi)齻€‘半械人’？”

“試試就知道了?！?br>
男人突然抬手，義體手掌彈出三根合金骨刺。

劍氣與金屬碰撞的瞬間，白子亭拉著陳胖子躲到斷墻后面。

他看見林晚晴的身影在雨幕中穿梭，銀色劍光如流星般劃破黑暗，但那三個半械人仿佛不知疼痛，斷了胳膊也能繼續(xù)沖鋒。

“她快撐不住了?！?br>
陳胖子的聲音發(fā)顫，“那是‘禁忌改造’，把神經(jīng)線和機械接在一起了。”

白子亭的目光落在林晚晴的左肩上 —— 那里己經(jīng)被骨刺劃開一道血口，鮮血在白色運動服上洇開一朵紅梅。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的唐刀，掌心的冷汗浸濕了防滑繩。

就在這時，一個半械人突然轉(zhuǎn)向他們的方向：“還有兩個無脈者，正好帶回基地做容器?！?br>
陳胖子嚇得腿一軟，癱坐在泥水里。

白子亭把他往斷墻后推了推，自己握緊了那把銹跡斑斑的唐刀。

當機械義體的陰影籠罩過來時，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雨聲還要響亮。

“不知死活的東西?！?br>
半械人獰笑著揮出義體，合金拳頭帶著破風聲砸向他的面門。

白子亭本能地橫刀格擋。

銹跡斑斑的刀身與機械義體碰撞的剎那，他感覺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刀柄涌入胸口。

那股力量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突然爆發(fā)，順著血管流遍全身，所過之處的筋骨都在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半械人的合金手臂竟被震出蛛網(wǎng)般的裂痕，而那把飽經(jīng)風霜的唐刀上，銹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刀身。

“混沌源脈？！”

林晚晴失聲驚呼。

白子亭還沒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攫住。

他看見半械人身上冒出淡藍色的光點，順著刀身涌入自己的掌心 —— 那是內(nèi)勁，覺醒者修煉出的能量。

“啊 ——！”

半械人發(fā)出凄厲的慘叫，身體以詭異的速度干癟下去，最后化作一堆金屬零件。

另外兩個半械人對視一眼，竟同時轉(zhuǎn)身就跑。

林晚晴想追，卻踉蹌了一下，捂住流血的肩膀滑坐在地上。

“你怎么樣？”

白子亭扔掉刀，沖過去想扶她，卻被她用劍擋住。

少女的眼神里充滿震驚和警惕：“你是怎么做到的？

混沌源脈不是在上古就絕跡了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白子亭的胸口還在發(fā)燙，“我只是……”他的話突然被一陣急促的咳嗽打斷。

當他抬起頭時，看見自己的指甲縫里滲出了黑色的血珠。

陳胖子跌跌撞撞跑過來：“子亭，你臉色好差！”

“別動他！”

林晚晴突然站起來，長劍遙指天空，“有人來了?！?br>
白子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雨幕中出現(xiàn)了一個紅點，正以驚人的速度靠近。

幾秒鐘后，他才看清那是架搭載著機炮的無人機，機身上印著龍組的金色龍紋。

無人機懸停在十米高空，擴音器里傳出沉穩(wěn)的男聲：“龍組探員趙剛，奉命處理異常能量反應(yīng)?！?br>
林晚晴收劍入鞘：“地下聯(lián)盟的半械人襲擊我，這位同學救了我。”

她的目光落在白子亭身上，“但他的情況…… 很奇怪?！?br>
趙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把他帶回總部檢測。”

當無人機放下的懸梯落在面前時，白子亭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

那個躺在床上瘦得只剩骨頭的男人，用最后一口氣說：“保管好這把刀，別讓任何人知道它的來歷…… 尤其是龍組。”

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地面濺起細小的水花。

白子亭看著那把暗金色的唐刀，突然意識到，自己平靜的生活，從握住刀柄的那一刻起，就己經(jīng)結(jié)束了。

陳胖子拉了拉他的衣角：“子亭……我跟你們走?！?br>
白子亭撿起唐刀，銹跡又重新爬上刀身，仿佛剛才的金光只是幻覺，“但我要先送我朋友回家?！?br>
趙剛的聲音從無人機上傳來：“可以?！?br>
當白子亭把陳胖子送到老舊居民樓的門口時，少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別信他們！

我哥就是進了龍組后失蹤的！”

雨夜里，陳胖子的眼睛亮得嚇人：“地下聯(lián)盟雖然是邪道，但他們說能讓無脈者變強……我說過，不準碰那些東西！”

白子亭甩開他的手，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怒火。

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能清晰地聽見三樓張大媽看電視的聲音，甚至能聞到五樓飄來的***香味 —— 這些都是以前絕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會去找你?！?br>
他最后看了眼陳胖子，轉(zhuǎn)身沖向懸梯。

無人機升空時，白子亭透過舷窗往下看。

他看見陳胖子站在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雨水中，有個黑色的影子從巷口滑出來，拍了拍陳胖子的肩膀。

那個影子的右手，泛著金屬的冷光。

白子亭的心臟驟然縮緊，他猛地拍打艙門：“停下！

快停下！”

但無人機己經(jīng)沖破雨云，朝著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塔樓飛去。

林晚晴坐在對面的座椅上，正用醫(yī)療噴霧處理傷口，她看了白子亭一眼：“別白費力氣了，龍組的飛行器都是聲控鎖。”

“他們要對我朋友做什么？”

白子亭的聲音在發(fā)抖。

林晚晴沉默了片刻：“地下聯(lián)盟需要無脈者做‘源脈容器’，因為只有純凈的體質(zhì)才能容納他人的經(jīng)脈……” 她頓了頓，“就像容器需要空的一樣?！?br>
白子亭突然想起父親留下的那本破舊古籍，里面有一頁用朱砂寫著：混沌源脈，萬脈之母，可容天地，亦噬其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些黑色血珠己經(jīng)消失了，但掌心的溫度卻越來越高，仿佛有團火在燃燒。

無人機穿過云層的瞬間，月光照亮了下方的城市。

白子亭看見無數(shù)武道館的霓虹燈在雨夜里閃爍，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而在那些光鮮亮麗的建筑陰影里，有多少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這個突然覺醒的 “混沌源脈”？

他握緊了那把重新布滿銹跡的唐刀，突然明白父親為什么要隱瞞這把刀的來歷。

這不是遺物，而是潘多拉的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