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停了。

陸芊月己經(jīng)跑出去幾步。

她聽見侍女在另一條走廊喊她，沒有馬上回應。

像是忽然停下，回頭看了男人一眼。

他還站在那里。

披風垂著，軍裝筆挺，像根柱子。

綠色的血跡沾在披風一角，在燈光下顏色發(fā)暗。

他的手垂在身側(cè)，握得很緊，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

陸芊月想起剛才那一幕——男人蹲下來時動作有點僵，好像不太會跟小孩說話。

可他說“嗯”的時候，聲音很輕，不是隨便應付她。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糖果。

粉色的，包裝的十分精美，是媽媽早上給她的。

媽媽說今天進宮要乖，這顆糖是“勇敢獎勵”。

她一首沒吃。

因為她想留著，等遇到真正需要勇氣的事。

現(xiàn)在她覺得，這件事很重要。

她忽然轉(zhuǎn)身，慢慢往回走。

腳步很輕，一點聲音都沒有。

拐角有根柱子，她躲在后面，悄悄露出半張臉。

侍女被另一個宮人拉走了，兩人邊走邊說話，越走越遠。

機會來了。

陸芊月快步走到男人身后，心跳很快。

她踮起腳，把手伸向他披風內(nèi)側(cè)的口袋——那是她剛才注意到的一個小暗袋，縫在內(nèi)襯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她把糖塞了進去。

動作很快，像藏零食一樣緊張。

然后退后兩步，仰頭看著男人。

“吃了糖，就不疼啦?！?br>
小姑**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男人猛地轉(zhuǎn)頭。

紫色的眼睛盯著她，幽深的眸中帶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沒說話，也沒動。

陸芊月也不怕。

她還記得男人蹲下來的樣子，記得他說“嗯”時那低低的、輕輕的聲音。

她笑了，露出小虎牙：“真的，甜的東西能治疼。

我摔跤那次，媽媽給我吃糖，后來就不哭了?！?br>
男人還是沒動。

他的目光從小姑**眼睛看到嘴角，再落到她手里空了的糖紙。

接著，他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披風。

他的手抬了起來，緩緩摸向內(nèi)襯的位置。

指尖碰到糖紙，發(fā)出一點點響聲。

男人的呼吸頓了一下。

陸芊月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做對了什么。

她不再說話，轉(zhuǎn)身就跑。

這次是真的跑了。

裙擺晃了晃，銀藍色的頭發(fā)劃出一道弧線。

她拐過走廊，不見了。

遠處傳來侍女喊她的聲音：“小姐！

這邊——”她應了一聲：“來了！”

聲音清亮，帶著笑。

男人站在原地，手還放在披風上。

他沒有把糖拿出來。

也沒有問她為什么這么做。

他就那樣站了很久，久到天色變暗，久到巡邏的機甲衛(wèi)兵從別的路走過也沒讓他回頭。

最后，他收回手，轉(zhuǎn)身離開。

步伐很穩(wěn)，背影筆首。

當披風拂過地面時，帶起一絲淡淡的香味。

——陸芊月跑回主殿時，裙擺還帶著走廊里的風，原本蒼白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小貓。

“小姐！”

侍女語氣里滿是擔憂，“您去哪兒了？

老夫人正找您呢！

剛才警報響了一陣，宮里都亂了，萬一出什么事……”陸芊月低頭，乖乖站定，小手攥著侍女的手，聲音軟軟的：“我……我去看了水晶回廊?！?br>
“水晶回廊？”

侍女一愣，“可那條路現(xiàn)在封鎖了，巡邏隊剛過去——您怎么進去的？”

陸芊月沒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睫毛輕輕顫動。

那一幕——男人蹲下來時紫眸中的波動、蟲晶落地時閃出的畫面、還有她悄悄塞進披風口袋的糖果——像一顆種子埋進了心底，安靜地發(fā)著芽。

遠處，一位年邁的老夫人朝這邊走來，銀絲繡邊的長袍拖地無聲，正是陸芊月的外祖母，秦家的老夫人-林飛雨。

“月兒。”

她聲音不高，卻自帶威儀，“為何擅自離席？”

陸芊月仰頭看她，眼神清澈：“我看回廊亮光，想走一走?！?br>
外祖母眉頭微蹙，目光掃過侍女，后者立刻低頭不語。

老人家沒有再追問，只輕輕牽起外孫女的手：“下次不可如此。

今日宮中不寧，雖未明說，但方才的警報絕非尋常演習。”

頓了頓，壓低聲音：“蟲族潛入了皇宮，統(tǒng)帥親臨處理。

你年紀小不懂事，可在這皇宮之內(nèi)，一步錯，便是萬劫不復。”

陸芊月點點頭，乖巧應下，心里卻默默記住了那個詞——統(tǒng)帥。

原來他就是統(tǒng)帥。

星際史上最年輕的統(tǒng)帥，皇帝陛下的親弟弟-十八歲的戰(zhàn)神王爺白景淵。

陸芊月抿了抿嘴。

---宴會繼續(xù)進行，貴族們談笑風生，仿佛剛才的警報從未發(fā)生。

唯有幾位身穿軍服的高階將領(lǐng)聚在角落低聲交談，神情凝重。

一道身影穿過人群，步伐穩(wěn)健，引得不少人側(cè)目。

深色軍裝，筆挺肩章，披風垂落，一角仍沾著暗綠色的痕跡。

白景淵回來了。

他并未進入主廳，而是停在偏殿入口處，與一名軍官低聲交代任務。

他的臉色依舊冷峻，可那只插在披風內(nèi)袋的手，始終沒有抽出來。

指尖隔著布料，觸碰著那顆小小的糖果。

薄荷味的硬糖，裹在粉色折紙上，帶著孩子的體溫和一絲極淡的汗意。

甚至，在副官匯報完畢轉(zhuǎn)身離去后，他還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緊，將糖果更深**進內(nèi)袋。

那一刻，他腦海中浮現(xiàn)出小女孩踮腳塞糖的動作，認真地說：“吃了糖，就不疼啦。”

荒謬嗎？

當然。

可他胸口竟升起一種陌生的暖意，像是冰封多年的湖面裂開一道細縫，透進了一縷陽光。

他閉了閉眼。

十八年來，他是天才少年，七歲入軍校，十二歲上戰(zhàn)場，十五歲指揮第一支機甲編隊，十八歲成為帝國最年輕的統(tǒng)帥。

他經(jīng)歷過背叛、伏擊、戰(zhàn)友陣亡，也親手終結(jié)過無數(shù)敵人。

但從沒有人問過他疼不疼。

更沒人，用一顆糖，試圖治愈他。

他睜開眼，紫色的瞳孔映著大廳的光，深不見底。

“傳令下去，”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封鎖水晶回廊區(qū)域，禁止任何人進出，包括皇室成員。

違者按戰(zhàn)時條例處置?！?br>
副官一怔：“可是陛下那邊——我去解釋?！?br>
白景淵說完，轉(zhuǎn)身欲走，卻又停下，目光不經(jīng)意掃向大廳角落。

那里，一個小女孩正被秦老夫人牽著，走向皇帝所在的高臺。

她穿著淺粉長裙，銀藍色的發(fā)束隨步伐輕晃，眼角那顆紅點在燈光下若隱若現(xiàn)。

白景淵靜靜看著，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然后，他抬手，輕輕撫過披風內(nèi)袋的位置。

那里，有一顆糖，和一段無人知曉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