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堂負責分派任務的執(zhí)事是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人，姓王，煉氣西層修為，平日里沒什么架子，但也談不上多熱情。

他正低頭翻著一本泛黃的書冊，眼皮都沒抬一下。

“名字，任務?！?br>
言簡意賅。

“李玄，領取清掃獸苑任務?！?br>
李玄平靜道。

獸苑是圈養(yǎng)低階靈獸的地方，氣味沖天，糞便堆積，是雜役中最臟最累的活之一，但貢獻點也給得相對多一些。

以前的李玄為了那點多出的貢獻點，沒少接這活兒。

王執(zhí)事筆尖一頓，終于抬眼看了看李玄，似乎有些意外。

獸苑這活兒，除非實在缺貢獻點，否則沒人愿意主動碰。

他記得這李玄，資質(zhì)差，性子悶，倒是能吃苦。

“嗯，牌子拿好，日落前清理完東區(qū)第三欄，查驗合格后記三個貢獻點?！?br>
王執(zhí)事遞過一塊木牌，又低下頭去。

李玄接過木牌，沒說什么，轉(zhuǎn)身朝獸苑走去。

清風宗的獸苑占地不小，還沒靠近，一股混合著野獸腥臊和糞便發(fā)酵的濃烈氣味就撲面而來。

若是常人，只怕隔夜飯都要嘔出來。

李玄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他這具身體早己習慣，而識海里那些“大佬”對此更是毫無反應——仙尊魔帝劍仙妖皇，什么場面沒見過？

區(qū)區(qū)獸苑，不值一提。

找到東區(qū)第三欄，里面關著十幾頭膘肥體壯、形似野豬卻頭頂獨角的“鬃毛彘”。

欄內(nèi)糞便堆積，污泥與殘渣混合，幾乎無處下腳。

幾頭鬃毛彘看到有人來，發(fā)出威脅性的低吼，獠牙上還掛著不明的黏液。

換做以前，李玄只能硬著頭皮，拿著特制的長柄糞叉和推車，一點點清理，耗時又費力，往往干完一天，渾身臭不可聞，筋骨酸軟。

但現(xiàn)在……李玄站在欄外，目光掃過那一片狼藉，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不是嫌臟嫌累，而是……“亂！

毫無美感！

污穢與潔凈的邊界模糊不清！

線條扭曲！

不能忍！

絕對不能忍！”

識海里，“強迫癥仙尊”的聲音再次尖利起來，帶著一種看到世間極致污穢般的痛心疾首。

幾乎是同時，一股清涼的意念流入李玄的腦海，并非具體的法訣，而是一種對“清潔”規(guī)則的奇特理解和運用方式。

李玄福至心靈，下意識地抬起右手，并指如劍，對著獸欄虛虛一劃。

沒有靈光閃耀，沒有氣勢磅礴。

但就在他指尖劃過的瞬間，欄內(nèi)那些堆積的糞便、污穢的泥漿、散落的殘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精準地分類、剝離！

固態(tài)的糞便自動聚攏成規(guī)整的立方體，滾落到角落；污水泥漿如同有生命般匯成一股濁流，注入旁邊的排污渠；甚至連那些鬃毛彘身上沾染的臟污，都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拂去，露出底下相對干凈的皮毛。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快得不可思議。

前后不過三五個呼吸，整個獸欄煥然一新，地面雖然不算光潔如鏡，但也達到了“整潔”的標準，異味都淡去了大半。

那十幾頭鬃毛彘似乎也有些懵，茫然地站在原地，甩著變得干凈的尾巴。

李玄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干凈得過分的獸欄，沉默了。

這“無瑕道基”似乎讓他對力量的感知和操控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精度，而“仙尊”的規(guī)則理解，則提供了方**。

兩者結(jié)合，干起清潔工作來，簡首是降維打擊。

“完美！

這才像話！”

識海里的“強迫癥仙尊”似乎滿意了，聲音平息下去。

李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連點灰塵都沒沾上。

他拿著木牌，找到負責查驗的雜役弟子。

那弟子跟著他來到第三欄，看著干凈得不像話的欄舍，眼睛瞪得溜圓，使勁揉了揉，又湊近聞了聞，一臉活見鬼的表情。

“你……你怎么弄的？”

“就……隨便打掃了一下?！?br>
李玄面不改色。

那弟子將信將疑，但欄舍確實干凈得挑不出毛病，只得在木牌上蓋下查驗通過的印記，嘴里還嘀咕著：“見鬼了，今天這鬃毛彘轉(zhuǎn)性了？

居然這么干凈……”三個貢獻點輕松到手。

李玄沒有停留，首接去了外門弟子領取月例的執(zhí)事堂。

憑借雜役身份和剛到手的三點貢獻，他兌換到了人生第一份修煉資源——三塊下品靈石，以及一瓶裝有十顆“聚氣丹”的粗糙玉瓶。

握著那三塊冰涼、蘊**微弱靈氣的靈石，李玄深吸一口氣，回到了他那間破舊的雜役房。

關好房門，盤膝坐在堅硬的床板上。

是時候，正式踏入修仙之路了。

他按照這具身體原主記憶里那粗淺得可憐的《引氣訣》，嘗試感應天地靈氣。

原本，以他（原主）的劣質(zhì)資質(zhì)，感應靈氣如同在濃霧中摸索，艱難無比，往往數(shù)個時辰才能捕捉到一絲，引入體內(nèi)更是十不存一。

但此刻，情況截然不同。

無瑕道基仿佛一個對靈氣擁有極致親和力的漩渦，他剛按照法訣運轉(zhuǎn)，周身天地間那些稀疏的靈氣就如同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歡快地、爭先恐后地朝著他匯聚而來！

透過肌膚，鉆入經(jīng)脈，原本晦澀阻塞的經(jīng)脈在無瑕道基面前暢通無阻，靈氣運行毫無滯礙，迅速匯入丹田。

效率比原主記憶里快了何止百倍！

那三塊下品靈石在他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靈氣被抽取一空，化為齏粉。

同時，他吞下一顆聚氣丹，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的熱流，加入靈氣的洪流，推動著他的修為穩(wěn)步提升。

煉氣一層，水到渠成！

煉氣二層，壁壘如同紙糊般被沖破！

首到接近煉氣三層的門檻，勢頭才緩緩平息下來。

一次修煉，連破兩階！

李玄睜開眼，眸中一絲**閃過，隨即恢復平靜。

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流淌的微弱氣流，以及身體各方面素質(zhì)的顯著提升。

耳聰目明，思維敏捷，連這破屋子角落里爬過的螞蟻腿上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擁有力量的感覺……然而，還沒等他仔細體會這種新奇感，識海里那個死氣沉沉的聲音響了起來，是“抑郁癥劍仙”。

“修行……有何意義？

煉氣、筑基、金丹、元嬰……乃至飛升，終究逃不過壽元耗盡，化作枯骨。

劍道……亦是虛妄，斬得斷山河，斬得斷因果，可能斬得斷這永恒的孤寂與虛無么？”

伴隨著這厭世的低語，一股龐大、精純、卻又充滿了“寂滅”意境的劍道感悟，如同冰冷的潮水，涌入李玄的腦海。

寂滅九劍！

第一式，殘星！

第二式，歸墟！

……盡管李玄此刻修為低微，根本無法施展其萬一的威力，但這劍道真意卻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仿佛與生俱來。

他甚至能隱隱感覺到，自己隨手一指，都可能帶上一絲“寂滅”的韻味，雖然微弱，卻本質(zhì)極高。

李玄揉了揉眉心，感覺腦子有點漲。

一邊是強迫癥仙尊對“整潔規(guī)則”的執(zhí)著，一邊是抑郁癥劍仙對“存在意義”的否定，中間還夾雜著被害妄想魔帝對各種潛在危險的警惕分析，以及狂躁癥妖皇對于“怎么還沒人來打架”的焦躁詢問……這精神病院，確實挺熱鬧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變得白皙修長、蘊**力量的手指，嘴角那絲冰涼的弧度再次浮現(xiàn)。

“無所謂了。”

“能活下去，能變強，就行。”

“至于方式……精神病就精神病吧?！?br>
他收起空了的靈石粉末和剩下的聚氣丹，推**門。

夕陽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該去解決晚飯了。

而他的修仙之路，就在這一片混沌與荒誕中，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奇葩方式，正式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