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陰影。

我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沖了把臉。

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洗手池的陶瓷表面?！?br>
九點。

我辦公室。

別遲到。

“霍琛那句命令還在腦海里回響。

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

我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最后選擇了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

紐扣一顆顆扣好，布料貼合著皮膚。

我需要這身裝束給我勇氣。

霍氏集團大樓很高。

電梯門打開，我踏上鋪著厚地毯的走廊。

他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兩扇深色木門緊閉。

九點差十分。

我站在門外，感覺到手心在出汗。

做了三次深呼吸，胸口仍然發(fā)緊?！?br>
溫妮，冷靜。

“我低聲告訴自己。

抬手敲了敲門，指節(jié)與實木接觸發(fā)出沉悶的聲響?！?br>
進。

“他的聲音從門后傳來，沒有任何溫度。

我推門走進去。

這間辦公室很寬敞。

整面落地窗外是陰沉的天色。

霍琛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正在翻閱文件?！?br>
霍總。

“我站在門口，聲音有些發(fā)緊。

他沒有立即回應(yīng)。

空氣很安靜，只有他翻動紙張的聲音。

那聲音持續(xù)不斷，讓我的神經(jīng)越發(fā)緊繃。

我知道他在故意讓我等待。

過了大約五分鐘，他才放下文件，抬起頭。

他的目光從我頭頂掃到腳底?！?br>
資料。

“他只說了兩個字。

我遞上通宵完成的加固方案。

手還算穩(wěn)定，沒有顫抖。

他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

嘴角浮現(xiàn)一絲譏誚的弧度?！?br>
這就是你的解決方案？

“他把文件扔回桌面，紙張散開，”你覺得這能應(yīng)付誰？

“”這是目前最優(yōu)解。

“我迎上他的視線?！?br>
最優(yōu)？

“他向前傾身，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溫妮，你是在質(zhì)疑我的判斷力，還是你對自己的要求就這么低？

“我的喉嚨發(fā)緊?！?br>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意思很簡單，你在用一個新問題去掩蓋舊問題。

“他的眼神很銳利，”拆東墻補西墻。

大學(xué)教的基礎(chǔ)知識都喂狗了？

“血液涌上頭頂。

又是這樣。

否定，貶低，把我的努力說得一文不值?！?br>
那霍總認(rèn)為該怎么辦？

“我的聲音開始發(fā)抖，難以壓制怒氣，”您這么厲害，一定早有高見？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鐘。

突然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朝我走來。

我下意識后退，后背抵住了冰涼的落地玻璃。

無處可退。

他停在我面前，身高帶來的壓迫感很明顯?！?br>
求我。

“他說。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玩味。”

什么？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求我?guī)湍恪?br>
“他微微俯身，呼吸拂過我的前額，”我就告訴你怎么解決這個問題。

“我氣啊，我怎么就認(rèn)識這不要臉的?！?br>
你做夢！

“”那就等著收律師函吧。

“他首起身，無所謂地聳聳肩，”看你賠不賠得起。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很清晰。”

霍?。?br>
“我提高了音量，”你到底想怎么樣？

大學(xué)時針對我還不夠，現(xiàn)在還要追到公司來繼續(xù)刁難我？

“他的眼神驟然陰沉，又有點詫異?！?br>
刁難你？

你覺得我是在故意針對你？

“”不然呢？

看著我像無頭**一樣亂撞，你很享受是嗎？

你就這么喜歡看我一敗涂地？

“眼眶開始發(fā)熱，我用力眨著眼睛。

絕對不能在他面前流淚。

他沉默地看著我。

時間過得很慢。

久到我以為他要發(fā)怒。

但他沒有。

他突然笑了，笑容很冷淡?！?br>
溫妮，你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

“他轉(zhuǎn)身走回辦公桌，拿起一份文件遞過來，”看看這個。

“我一動不動?！?br>
看看。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我接過文件，低頭閱讀。

這是一份競標(biāo)分析報告，日期是三個月前。

竟然是我們競爭對手的方案，與甲方后來要求我修改的方向高度相似。

我猛地抬起頭?！?br>
這是……“”你以為甲方為什么突然對你的弧形結(jié)構(gòu)緊咬不放？

“他坐回椅子上，”因為他們得到了專業(yè)指導(dǎo)。

而那位專家，收了對家的錢。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br>
你……你怎么會拿到這個？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么要**這家公司？

“他挑起眉毛，”錢多得沒處花？

“我雙手撐著桌子，感覺雙腿有些發(fā)軟。

所以……不是他出賣了我？

是別人？

他早就知道這件事？”

那你昨天為什么不說？

為什么要那樣羞辱我？

“”我說了。

“他首視著我，”我說你表現(xiàn)不錯，說你在騙甲方錢。

哪一句不是事實？

“”我以為你……“”溫妮，“他打斷我，語氣強硬，”這個世界不是圍著你轉(zhuǎn)的。

沒有人有義務(wù)照顧你那脆弱的自尊心。

“”想要不被淘汰，就讓自己變得更強。

或者，“他停頓了一下，”學(xué)會找個靠山。

“他的目光意味深長。

我明白了。

他在逼我做出選擇，逼我向他低頭。

我緊緊攥著那份報告。

口袋里的手機開始震動。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我媽。

我按掉了電話。

手機很快又響起來。

霍琛看著我的動作?！?br>
不接？

“”騷擾電話。

“我的聲音很干澀。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手機第三次響起。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壓低聲音?！?br>
媽，我在上班，待會打給你。

“”上什么班！

你弟弟等著錢交定金呢！

“”你要再不轉(zhuǎn)錢，我就去你們公司找你要。

“尖銳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

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的臉頰發(fā)燙?！?br>
知道了！

待會就轉(zhuǎn)！

先掛了！

“我快速掛斷電話，手指還在微微發(fā)抖。

不敢抬頭看霍琛。

太丟人了。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我盯著地面的紋路?！?br>
缺錢？

“他突然問道。

聲音里聽不出情緒?！?br>
不關(guān)你的事。

“我生硬地回應(yīng)。”

因為那個公益項目？

“他繼續(xù)說下去，”零預(yù)算，還要自己貼錢。

就為了你那點……理想**？

“我猛地抬頭瞪著他?！?br>
你調(diào)查我？

“”我是你的老板。

“他敲了敲桌面，”了解員工的情況，很奇怪嗎？

“我無言以對。

在他面前，我仿佛毫無隱私可言。

他拿起內(nèi)線電話，按下號碼?！?br>
財務(wù)部嗎？

我是霍琛。

從我的個人賬戶轉(zhuǎn)六千塊，幫溫設(shè)計師墊付一筆家庭急用。

手續(xù)后續(xù)補辦。

“我愣住了。”

霍琛，你干什么？

誰要你墊錢？

“他掛斷電話，看向我?！?br>
現(xiàn)在，你欠我的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欠債就要還。

“他把那份加固方案扔回給我?！?br>
拿回去重做。

我要看到真正可行的方案，不是垃圾。

“他低下頭繼續(xù)看其他文件，不再看我?！?br>
出去。

“出去前我還是想撿回自己的一點點尊嚴(yán)”……那筆錢我會還給你！

“”隨便你。

“他頭也不抬，”下班前我要看到新方案。

“我拿著被貶得一文不值的方案，渾身發(fā)冷。

又中了他的圈套。

他用最羞辱的方式給了我?guī)椭?，然后又給了我一擊。

我拉開門走出去。

手還在微微發(fā)抖。

辦公室外，幾個同事假裝在忙碌，眼神卻不時瞟向我。

我知道他們在看什么。

我在老板辦公室里待了將近一小時，頭發(fā)有些凌亂，臉色也很難看。

足夠他們編造出各種版本的閑話了。

我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重重坐進椅子里。

電腦屏幕是暗的，映出我狼狽的臉。

很快就收到銀行到賬短信。

動作真快。

這感覺像被打了一巴掌。

我盯著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機，把那筆錢原封不動地轉(zhuǎn)給了母親。

沒有添加任何留言。

轉(zhuǎn)賬完成后，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不想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打開CAD軟件。

開始修改圖紙。

欠了債，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