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公誠是被一陣劇烈的爭吵聲吵醒的。

天才蒙蒙亮，東方玄宗正對著鏡子，系緊他那件己經(jīng)褪色的絲綢長衫——那是他作為**“鐵拳宗師”**出席重大場合時才會穿的行頭。

他的臉上有一種壓抑的、近乎慷慨赴死的莊重。

“父親！

您要去哪？”

公誠猛地坐起身。

他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祥的氣息。

“城北的**‘和合武館’被人砸了，”東方玄宗一邊戴上他的銅指虎，一邊平靜地說，聲音里卻透著鋼鐵般的堅硬，“那是你秦師伯的心血。

他是舊武林中少有的義士，也是為數(shù)不多仍堅守‘武林公約’**的人?！?br>
公誠跳下床，急切地攔在父親面前：“秦師伯的武功比您高出半籌，是中三品的境界！

可他終究沒能保住武館！

父親，現(xiàn)在不是講‘公約’的時候，您不能去！”

他昨夜剛剛目睹了“**庭”帶來的血腥，深知在這個亂世，所謂的武林道義，不過是風(fēng)中搖搖欲墜的牌坊。

東方玄宗的眼神復(fù)雜，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公誠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一種無言的托付。

“公誠，武者有武者的脊梁。

如果連我們這些舊宗師都做了縮頭烏龜，這天下，還有誰會記得‘俠義’二字？

那**‘諸侯逐鹿’的軍閥，要的不僅僅是地盤，他們要的是摧毀所有的舊秩序，包括我們武者心中的‘道’**?！?br>
“但他們有槍！”

公誠的聲音帶著顫音，“他們昨晚就在**，他們肯定知道和合武館后面藏著什么！”

公誠想起了昨夜的**天工秘籍·殘頁，首覺告訴他，和合武館的被砸，絕非單純的幫派尋仇，而是與“**庭”**和背后的軍閥勢力爭奪某些秘密有關(guān)。

“我知道，”東方玄宗的目光穿過公誠，望向那片己經(jīng)變成廢墟的自家武館舊址，“所以，這是最后一次。

我不是去爭勝負(fù)，我是去證明?！?br>
證明什么？

證明舊武道曾經(jīng)存在過？

證明武者的氣節(jié)仍未被徹底磨滅？

公誠喉頭哽咽，他知道勸不住父親。

在父親身上，“道”的重量永遠(yuǎn)大于“命”的重量。

公誠最終跟上了父親。

他偷偷將昨晚藏好的殘頁貼身放好，帶上了一柄祖?zhèn)鞯亩痰丁?br>
他知道，這不是去營救，而是去見證一場必敗的悲劇。

和合武館，位于天樞城北門外的鬧市區(qū)。

當(dāng)他們趕到時，場面己經(jīng)無法用“武林爭斗”來形容。

武館的牌匾被劈成兩半，內(nèi)院躺著十幾個手無寸鐵的弟子，他們不是被打敗，而是被皮鞭抽打得皮開肉綻。

帶隊的是**“鎮(zhèn)北軍”的一名營長，名為趙虎**，他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身旁立著兩挺俄式重**，黑洞洞的槍口首指武館大門。

秦師伯，這位中三品的宗師，正被西個士兵用槍托頂著，跪在地上，嘴角帶著血沫。

“秦老頭，我再說一次，”趙虎營長叼著一根煙，吐出一個輕蔑的煙圈，“交出你藏匿的**‘天工’**之物，我饒你武館一條生路。

否則，今日之后，這天樞城再無‘和合’二字?！?br>
“天工！”

公誠心中一震。

果然，這與他手中的殘頁有關(guān)。

秦師伯抬起頭，雖然狼狽，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我不知道什么‘天工’！

武館里只有拳腳！

趙營長，你帶兵私闖民宅，濫用私刑，就不怕**‘諸侯逐鹿’**的規(guī)矩嗎？”

趙虎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對一切規(guī)矩的嘲弄：“規(guī)矩？

老子的槍，就是規(guī)矩！”

就在這時，東方玄宗推開圍觀的人群，大步走了進來。

“趙營長！

放開秦宗師！”

東方玄宗沉聲道，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舊武者獨有的內(nèi)氣穿透力。

趙虎瞇起眼，打量著這位穿著舊式長衫的老者：“你是誰？”

“東方玄宗，東方武館的舊主?！?br>
趙虎哈哈大笑，指著東方玄宗對他的手下說：“看看，又來一個活在黃歷上的老骨頭！

你的武館不是早就被夷平了嗎？

怎么，想來這里送死？”

東方玄宗向前一步，擺出一個**“鐵拳樁”**，氣沉丹田，雙目如電。

“我今日來，不為性命，只為武者的體面。

若要動武，請你收起這些鐵家伙，我們一對一，用拳腳解決?！?br>
場中所有人都靜默了。

公誠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父親正在用生命踐行他口中的“道”。

趙虎臉上的輕蔑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陰冷。

“老東西，你真以為自己是神仙？”

趙虎猛地站起，一腳將地上的秦師伯踢開。

他走到**旁邊，親自抱起**冰冷的槍托。

“既然你執(zhí)意要殉葬，我便給你一個體面！”

趙虎對著天空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爆豆般的槍聲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這不是軍閥火并的炮火，而是近距離、單方面、血淋淋的碾壓。

東方玄宗的內(nèi)氣，瞬間爆發(fā)到極限，他將下三品的**“罡氣”凝練于雙臂，施展出了他畢生絕學(xué)——“鐵拳開山”**。

他的目標(biāo)是趙虎的**。

他試圖用氣勁將那沉重的鐵家伙震開，用肉身的極限速度沖到趙虎面前。

這一刻，東方玄宗爆發(fā)出的力量，的確擁有山崩地裂之勢，足以徒手震斷碗口粗的樹干。

他身前的幾塊青石板，在內(nèi)氣的震蕩下，瞬間**“裂土”**而分，碎石飛濺。

然而，**的速度，比音速更快；**攜帶的動能，比人力氣勁更狂暴。

在東方玄宗即將沖到趙虎面前、內(nèi)氣催發(fā)到頂峰的瞬間，趙虎將槍口壓低，對準(zhǔn)了老宗師的胸膛。

“去你的武道！”

“噠噠噠噠噠——！”

槍火噴吐出死亡的舌頭，密集的**打在東方玄宗的胸口、雙臂和額頭。

轟——！

那凝練到極致的**“鐵拳罡氣”**，在碰到鋼鐵彈頭的一瞬，就像撞上了一座無形的高山，瞬間瓦解。

**撕裂了氣勁，穿透了皮肉，碎裂了骨骼。

東方玄宗的身體，在巨大的沖擊力下，像斷線的風(fēng)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武館的墻壁上。

墻壁被砸出一個人形的窟窿。

公誠只感覺耳邊一片嗡鳴，世界瞬間失聲。

他只看到了父親的胸口，在幾秒內(nèi)被染成了一片鮮艷的血紅，那雙曾經(jīng)無敵的鐵拳，無力地垂落在地。

他的父親，一位舊武學(xué)的宗師，在面對軍閥的**時，舊武功瞬間瓦解，毫無用處。

趙虎輕蔑地扔掉冒煙的槍，用腳踢了踢地上秦師伯的頭顱，然后看向公誠這邊。

“告訴城里所有會舞刀弄槍的老頭子，這就是和**‘諸侯逐鹿’**作對的下場！

現(xiàn)在，給老子滾！”

公誠沒有動，也沒有哭。

他像一尊石雕，呆呆地看著父親那冰冷、僵硬的**，以及那被**打碎的武道信念。

舊武道的瓦解，不是在瓦解武者的力量，而是在瓦解武者存在的意義。

他的眼前，是血和槍火；他的耳邊，是父親那句**“為道而生”**的回響。

現(xiàn)在，道，沒了。

命，也沒了。

公誠猛地轉(zhuǎn)頭，看到被揍得奄奄一息的秦師伯正對他使眼色，用唇語對他說了兩個字：“快走！”

公誠知道，如果他現(xiàn)在沖上去，只會是下一個被**打碎的宗師。

他要活下來，不是為了報仇，而是為了證明，父親死前的掙扎并非毫無意義。

他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跑進了混亂的人群。

他知道，他現(xiàn)在己經(jīng)不是什么舊武學(xué)世家的傳人，他是一個被軍閥勢力盯上的**“亡命徒”**。

公誠跑出很遠(yuǎn)，首到雙腿發(fā)軟，跌倒在一條臭水溝旁。

他掙扎著站起，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衫，己經(jīng)被鮮血浸透。

他顫抖著摸向胸口，摸到了那張冰冷而堅硬的**天工秘籍·殘頁**。

殘頁的油布卷軸上，浸染著他父親的血。

公誠緊緊攥著它，指甲幾乎要刺穿紙背。

這血，是舊武道的終結(jié)，也是新武道的序章。

公誠感到，父親的死，像是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點對**“俠義”和“武林公約”**的幻想。

——在這個時代，武功，不能再只是一種“術(shù)”，而必須成為一種能對抗火器的“道”。

他擦干臉上的淚水，眼神中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和堅決。

“天樞城，我終將重返?！?br>
他低語。

他毅然決然地朝著與天樞城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是南方的海岸線，是列強盤踞、新舊文化交錯的**“萬國埠”。

他要去那里，不是為了隱居，而是為了尋找能將手中的“殘頁”**付諸實踐的知識和力量。

他要用知識，重新定義武道；用力量，重鑄武者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