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那句“清河鎮(zhèn)”像一塊石頭砸進吳柏舟混亂的腦海，沒有激起任何熟悉的漣漪，只有更深的迷茫。

打哪兒來？

他難道能說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某個出租屋嗎？

看著青年淳樸中帶著關(guān)切的眼神，吳柏舟喉嚨發(fā)緊，最終只能含糊地、用盡力氣編造了一個理由：“我······我遇上了山匪，所有，所有東西都丟了，好不容易才逃出來······”這話半真半假，劫后余生是真的，只是劫他的不是山匪，而是命運。

青年一聽，黝黑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哎呀！

這可糟了大罪了！”

他放下柴刀，快步走過來，毫不嫌棄地扶住搖搖欲墜的吳柏舟，“兄弟你別怕，到了清河鎮(zhèn)就安全了。

我叫張阿牛，是鎮(zhèn)上的樵夫。”

張阿牛的手很有力，掌心粗糙溫暖，透過單薄的布衣傳來一絲實實在在的熱度，讓吳柏舟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是穿越后，他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

“多、多謝張大哥?！?br>
吳柏舟借著他的力氣站穩(wěn)，低聲謝到，“我······我叫吳柏舟，柏樹的柏，船舟的舟。”

“吳柏舟？

文縐縐的名字，像個讀書人?！?br>
張阿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先跟我回家，讓我娘給你弄完熱湯喝。

你看你這臉白的，跟河里的水鬼似的！”

張阿牛的家在鎮(zhèn)子邊緣，一個用籬笆圍起來的小院，三間土坯房，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干干凈凈。

張阿牛的娘是一位慈祥的婦人，看到兒子帶回一個落魄的陌生人，雖有些驚訝，卻也沒多問，連忙生火做飯。

一碗熱騰騰的、飄著零星油花的野菜湯下肚，吳柏舟凍僵的身體才漸漸回暖。

他坐在小凳上，拘謹?shù)卮蛄恐@個陌生地“家”，聽著張阿牛絮絮叨叨地跟他娘講述“吳兄弟”的“悲慘遭遇”。

“······娘，你是沒看見，吳兄弟剛才那樣子，可憐喲······”吳柏舟心里五味雜陳，愧疚于**了這對善良的母子，有貪婪地汲（ji）取著這片刻的溫暖與安全。

飯后，張阿牛拍著**對吳柏舟說：“吳兄弟，你就先在我這兒住下！

我這兒別的沒有，一口飯吃、一個地方睡還是有的。

等你好些了，再看看有啥營生能做?！?br>
生存的壓力暫時緩解，但更大的焦慮隨之而來。

他不能一首白吃白住。

“張大哥，”吳柏舟鼓起勇氣問，“這鎮(zhèn)上······有什么活計是我能做的嗎？

抄寫書信之類的？”

張阿牛撓了撓頭：“咱們這小鎮(zhèn)子，識字的人不多，專門抄書的活兒少。

鎮(zhèn)東頭的王掌柜偶爾需要人寫寫算算，不過······唉，你剛來，怕是輪不上。”

看到吳柏舟的眼神黯淡下去，張阿牛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嘛，力氣活倒是常有！

明天我要去給鎮(zhèn)上的李員外家送柴，柴火多，一個人扛著費勁，你要是不嫌棄，幫我搭把手，李員外管飯，還能給幾個銅板！”

力氣活？

吳柏舟看著自己這具缺乏鍛煉的身體，心里發(fā)怵。

但這是眼前唯一的機會。

“我，這，謝謝張大哥！”

他磕磕巴巴地應承下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吳柏舟就跟著張阿牛進了山。

砍柴、捆柴、然后扛著沉甸甸地柴火往鎮(zhèn)上的李員外家走。

這對張阿牛來說是家常便飯，對吳柏舟卻無疑是酷刑。

粗糙的麻繩勒進肩膀，**辣地疼，沒走多遠就氣喘吁吁，汗如雨下。

張阿?？此麑嵲诔粤?，不由分說把他那份柴也扛過去大半，只讓他拿一小捆。

“讀書人身子骨弱，慢慢來，別逞強！”

一路上，張阿牛像個盡職的導游，給他介紹清河鎮(zhèn)：哪家鋪子實在，哪家人不好惹，鎮(zhèn)長是個老好人，鎮(zhèn)西頭的孫道士有點真本事······“孫道士？”

吳柏舟捕捉到這個***。

“對啊，孫道士可是咱們這兒的高人！”

張阿牛語氣帶著欽佩，“會畫符治病，能看**，還能驅(qū)邪哩！

就是脾氣有點怪，等閑人不見?！?br>
吳柏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道士？

畫符？

驅(qū)邪？

“反正應該是些騙人的玩意吧，”他心里這樣想著。

但又想到這個地方識字人不多，道士大概也算一種“知識分子”，便打下主意，“找個時間去看一眼吧。”

好不容易到了李員外家，結(jié)結(jié)實實忙活了一上午，才把柴火堆放整齊。

李員外是個胖胖的中年人，檢查完柴火，還算滿意，給了張阿牛二十個銅錢，又瞥了一眼累得塊散架的吳柏舟，額外拿出了兩個燒餅。

“喏，給你這伙計墊墊肚子，看著怪可憐的。”

捧著那兩個粗糙卻實在的炊餅，吳柏舟的手微微顫抖。

這兩個銅錢和炊餅，是他在這個世界，依靠自己的勞動（盡管微?。?，掙來的第一份報酬。

回去的路上，雖然身體疲憊不堪，但吳柏舟的心里卻踏實了一點點。

也許，這個世界并不全是絕望？

至少，他遇到了張阿牛這樣的好人，至少，他還能靠雙手掙一口飯吃。

然而，當他傍晚回到張阿牛家的小院，卻看見院子里圍了幾個人，氣氛有些凝重。

一個穿著體面、管家模樣的人，正對張阿牛的娘說著什么，張阿牛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娘，孫道士那邊也沒辦法嗎？”

張阿牛的聲音帶著焦急。

“孫道士說，這是‘陰物作祟’，怨氣深重，我們?nèi)耸植粔?，讓我們······祈禱她能挺過······”張阿牛的娘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吳柏舟心里一沉。

他隱約聽到“中邪”、“昏迷不醒”之類的詞。

但他并沒有緊張，心里估摸著應該是某人生了怪病之類的；這里估計也沒有大夫之類的，只能讓道士操勞這些事。

不夠，誰能想到，之后的事，會給吳柏舟嚇個大跳。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