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鎖深夢陳默是被凍醒的。

不是空調(diào)溫度太低的那種涼，是滲進(jìn)骨頭縫的濕冷，像剛從冬夜的河水里撈出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白霧，在昏暗的臥室里凝結(jié)成細(xì)碎的水珠，落在床頭柜的相框上。

相框里是***黑白照片，她去世三年了，笑容在泛黃的相紙上顯得有些模糊，眼角的皺紋像兩道深溝，此刻竟像是在微微蠕動。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睡衣。

窗外是后半夜的城市，霓虹燈的光暈被厚重的云層壓得很低，透過窗簾縫隙漏進(jìn)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扭曲的橘紅色影子，像條潰爛的舌頭。

“默仔……”一聲低語突然在房間里響起，輕飄飄的，帶著水汽，像是從晾在陽臺的濕衣服里滲出來的。

陳默的頭皮瞬間炸了，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陽臺，推拉門緊閉著，窗簾被風(fēng)鼓得像個膨脹的 ghost，卻沒有任何動靜。

是幻聽？

他最近總這樣。

自從失業(yè)后，失眠就成了常態(tài)，白天渾渾噩噩，晚上睜著眼睛到天亮，偶爾睡著也全是光怪陸離的夢。

可剛才那聲音…… 太像奶奶了。

奶奶在世時，總愛用這種溫吞的語氣喊他 “默仔”，尤其是在他小時候犯了錯，躲在老房子的柴房里，奶奶就會端著一碗熱粥，站在門口輕輕喊，聲音里帶著化不開的暖意。

可現(xiàn)在，這聲音里沒有暖意，只有刺骨的冷。

陳默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走到陽臺，推開推拉門，夜風(fēng)裹挾著細(xì)密的雨絲灌進(jìn)來，打在臉上生疼。

樓下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的光線在雨霧中散開，像是蒙上了一層毛玻璃，遠(yuǎn)處的樓房輪廓模糊，像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默仔…… 看……”那聲音又響了，這次是從身后傳來的。

陳默猛地回頭，臥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相框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他心臟狂跳，一步步挪回臥室，伸手去按臺燈的開關(guān)，可按了好幾次，臺燈都沒有亮。

停電了？

他摸索著找到手機(jī)，打開手電筒，光柱在房間里掃過。

墻壁上的壁紙有些剝落，露出里面泛黃的水泥，角落里堆著的紙箱上落滿了灰塵，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可他就是覺得不對勁，像是有什么東**在暗處，正用冰冷的眼睛盯著他。

突然，手機(jī)的光柱掃到了***相框上。

不知何時，相框里的照片變了 —— ***笑容消失了，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睜得很大，首勾勾地盯著前方，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著什么。

陳默湊近了看，只見***嘴角似乎在動，一個個數(shù)字從她嘴里飄出來，清晰地鉆進(jìn)他的耳朵：“1……2……2……1……1221…… 默仔…… 記著……”陳默嚇得后退一步，手機(jī) “啪” 地掉在地上，光柱熄滅了。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奶奶從相框里走了出來，穿著她生前最喜歡的那件藏青色斜襟衫，頭發(fā)花白，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腳步輕飄飄的，向他走過來。

她的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

“記著……1221……” ***聲音越來越近，冷意也越來越濃，陳默感覺自己的西肢都凍僵了，動彈不得。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奶奶走到他面前，枯瘦的手抬了起來，指向他的胸口。

陳默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記憶中淡淡的皂角香，而是潮濕的霉味，像是埋在地下很久的東西。

他眼睜睜地看著***手穿過他的胸口，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痙攣，意識開始模糊。

“去…… 找……”最后兩個字落下，陳默猛地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臺燈亮著，臥室里溫暖如春，窗外的雨己經(jīng)停了，天泛起了魚肚白。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沒有傷口，也沒有冷意，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可那數(shù)字，1221，卻像刻在他的腦子里一樣，清晰無比。

他撿起手機(jī)，打開日歷，今天是陰歷七月十西，鬼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