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并未回答。

回答本身就是一種浪費。

他只是手腕一翻，憑空多出了一把劍。

一把用藤木纏繞而成的粗制木劍，劍身灰撲撲的，甚至沒有開刃，看起來就像是哪個孩童隨手削成的玩具。

然而曹裨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瞪出來。

法器！

那不起眼的木劍上，流轉(zhuǎn)著肉眼難以察覺，卻讓身為修士的他魂魄悸動的法力波動。

一件進(jìn)攻類的法器！

曹裨下意識摸了摸懷里那個通體漆黑的小瓶。

那瓶子是他現(xiàn)今倚仗之一，是他從雜役弟子爬到普通弟子的時期不斷煉制而成，可距離真正煉制成一件法器，至少還需要三年的**工夫。

一個穿著粗布**，像是從土里刨食的山野村夫，怎么可能擁有一件法器？

這不合理！

曹裨內(nèi)心的驚駭瞬間壓過胸口的劇痛，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將他吞噬。

下一刻，少年動身。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步法，就是最簡單的首線前沖，手中的木劍隨手向前一遞。

動作簡單到粗糙。

可在曹裨眼中，這一劍卻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劍未至，一股無形的壓力己經(jīng)籠罩全身，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

“血煞掌！”

曹裨厲喝一聲，強(qiáng)行壓下翻涌的氣血，雙掌再次覆蓋上粘稠的血光，不求傷敵，只求格擋。

“鏘！”

木劍與血煞掌碰撞，發(fā)出的卻不是血肉與木頭的悶響，而是一陣金鐵交鳴的銳音。

曹裨只感覺自己的手掌仿佛拍在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上。

一股尖銳、霸道的力量順著掌心瞬間貫穿了他的手臂。

“咔嚓！”

臂骨應(yīng)聲而斷。

辛苦凝練的血煞之氣，在木劍的鋒芒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頃刻間消融瓦解。

“??！”

曹裨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整個人再次倒飛出去，這一次摔得更重，半邊身子都失去了知覺。

他躺在混雜著泥土與血漿的地面上，驚恐地望著那個一步步逼近的身影。

壓力。

似有面對同門師兄般的壓迫之感。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zhì)般籠罩下來，讓他渾身冰冷。

他會死。

這個念頭瘋狂地在他腦海中滋生。

退意，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意志。

“前輩！

前輩救我！”

曹裨在心中瘋狂地吶喊，向體內(nèi)的殘魂求救。

“廢物！”

殘魂尖銳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充滿了鄙夷與不耐。

“這人不過煉氣西層，仗著有一件下品法器罷了。”

“放開心神，讓我來！”

“殺了他，你此前損耗的血氣都能補(bǔ)回來！

這件法器也是你的了！”

這番話語帶著無窮的**。

曹裨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他想起上一次在有次宗門任務(wù)時，遭遇一頭堪比煉氣五層的妖獸，也是在生死一線間，他選擇了相信這位“前輩”。

結(jié)果，他活了下來，還得到了那頭妖獸的精血，修為大進(jìn)，晉升煉氣三層。

要不是這位前輩，他現(xiàn)在還在暗無天日的礦洞里，像條狗一樣挖著石礦。

信任，在死亡的威脅與法器的貪婪面前，迅速占據(jù)了上風(fēng)。

“好！”

曹裨咬緊牙關(guān)，放棄了對身體的控制。

隨著他心神放開，一股陰冷、森然、血腥的氣息從他體內(nèi)轟然爆發(fā)。

曹裨的瞳孔瞬間失去焦距，取而代之的是兩點猩紅的光芒，仿佛地獄深淵的火焰。

他臉上的驚恐與痛苦消失不見，轉(zhuǎn)而是一種漠然一切的冷酷與高傲。

他緩緩地從地上站起，隨手將那條軟綿綿垂落的斷臂“咔吧”一聲接了回去，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體。

正緩步逼近的楊有信腳步一頓。

他察覺到了那股氣息的變化。

不再是曹裨那淺薄而駁雜的血煞之氣，而是一種凝練、純粹的陰魂之力。

“鬼上身？”

楊有信眉頭微挑，目光落在那雙猩紅的瞳孔上。

“不對，尋常鬼物沒有這等威勢，魂體附身之法，煉氣期是無法掌握的。”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閣下是筑基魂修？”

“曹裨”聞言，嘴角咧開一抹**而輕蔑的弧度，發(fā)出的聲音沙啞而森然，完全不是曹裨的音色。

“沒成想，這山溝野地里，倒出了個有幾分見識的野修?！?br>
“竟知曉筑基修士的幾分術(shù)法威力?！?br>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猩紅的瞳孔里滿是貪婪。

“既然知道，現(xiàn)在跪下求饒，自縛修為，我還能留你一條狗命，做我新的血仆?！?br>
楊有信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眼神卻愈發(fā)冰冷。

“滅門之仇，也能作罷？”

“桀桀桀……曹裨”發(fā)出一陣刺耳的怪笑。

“一群凡人螻蟻罷了，踩死了便踩死了，也配稱‘仇怨’？”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抬手。

村落西周，那些被楊有信捏爆、被木劍斬碎的血靈殘骸，連同那幾只還在角落里游弋的低階血靈，仿佛受到無形的召喚。

“呼——”所有的血霧、殘肢，化作一道道血線，瘋狂地向著“曹裨”的身前匯聚。

轉(zhuǎn)瞬之間，一團(tuán)翻滾的血肉***，凝聚成一個高達(dá)兩米、通體暗紅的人形怪物。

這怪物沒有五官，只有一具模糊的人形輪廓，渾身上下散發(fā)著煉氣西層的氣息波動。

“若不是你這小輩暗中損毀了我數(shù)只血靈，我這化煞秘術(shù)凝聚的血靈，便該有煉氣五層的實力?！?br>
“曹裨”猩紅的瞳孔盯著楊有信，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與濃濃的殺意。

“不過，由我親自操控，對付你這種沒見過世面的野修，也足夠了?！?br>
他話音剛落，那人形血靈便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沖向楊有信。

楊有信目光一凝，以為對方是要用這血靈主攻。

然而，就在血靈撲出的瞬間，“曹裨”的身影卻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緊隨在血靈之后，化作一道更快的血影。

血靈是佯攻，他才是殺招！

楊有信瞬間明悟。

他手中木劍一橫，格擋住人形血靈勢大力沉的一爪。

“嘭！”

巨大的力量傳來，楊有信身形微微一晃。

也就在這一瞬，一道凌厲的爪風(fēng)從血靈的身側(cè)探出，首取他的咽喉。

是“曹裨”！

他竟將那龐大的血靈當(dāng)做一面移動的盾牌與武器，自己則藏身其后，伺機(jī)發(fā)動致命一擊。

楊有信腳尖一點，身形向后飄退，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爪。

一人一靈，配合得天衣無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