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憋著氣，在嘉靖年的青花大缸邊上補上最后一點仿釉膠。。，我在工作臺前坐了七個鐘頭，脖子都僵了。但我不敢動，這缸要是修不好，我轉(zhuǎn)正的事也得跟著“裂”了。，二流大學歷史系畢業(yè)的倒霉蛋?，F(xiàn)在是故宮文物修復中心的……編外人員。，我這本科學歷能混進來打雜，純粹是工資低肯加班，還有那股子對古董比對我自已還上心的傻勁。，我**酸麻的后腰站起來，順手摸手機。。
怪了，一直插著充電寶聽歌，怎么會沒電？我按了幾下開機鍵，沒反應，心里咯噔一下。

“這下難辦了?！?br>
我嘟囔一句，收拾東西推門往外走。今晚加班太投入，閉館的鈴都沒聽見。不過跟保安隊的劉大爺熟，待會兒打個招呼走員工通道就行。

推開工作室的木門，外頭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停電？

借著天窗透下來的月光，我勉強看清路。這地兒是西六宮的偏殿，平時除了我們這幫修文物的沒人來。

就是……今天的月亮是不是亮的有點過分？

那月亮慘白慘白的掛在房檐上，光一點不柔和，照的地上青磚都發(fā)著鐵青色。

周圍太安靜了。

平時這會兒，紫禁城就算沒人，也有風聲跟遠處馬路上的車聲，偶爾還有幾聲貓叫。

可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

我裹緊了工裝外套，加快步子往儲秀宮方向走。鞋底踩在方磚上的聲音特別脆，聽著心里發(fā)毛，總感覺有人跟在我后腳跟打拍子。

路過一條窄道的時候，前頭忽然多了個影子。

是個女的。

她背著我，穿一身墨綠色的旗裝，蹲在漢白玉欄桿下頭，右手正一下一下的在地上擦著什么。

“哪個組的同事？這么晚不走？”

我心里松了口氣，看見人總算沒那么慌了。但又皺起眉，這人打扮也太怪了，而且……大半夜蹲地上擦什么？

“喂，姐妹兒……”

那女的沒理我，還是一下一下的擦地。

呲、呲、呲。

那聲音聽的人心慌。

我皺著眉走過去想拍她肩膀：“喂，姐妹兒，別擦了，都幾點了……”

手伸出去，落了個空。

沒碰到東西，我的手直接穿過了她的肩膀。

那一瞬間，我整條右胳膊跟塞進了冰窟窿里，一下就沒知覺了，一股冷氣直沖腦門，心臟都猛的縮了一下。

她慢慢的轉(zhuǎn)過頭來。

沒有臉。

長臉的地方，是一片糊掉的肉。

“咯……咯……”

她脖子跟生銹的零件一樣，一卡一卡的。

血一下沖上我腦子。

跑！

我掉頭就跑。剛才那一下，感覺自已命都被抽走了一截，渾身發(fā)虛想跪下。

這不是故宮，這**是哪？！

剛跑沒兩步，原本空蕩蕩的宮道兩邊紅墻上，那些掉漆的墻皮突然開始動。

一只手，兩只手……

數(shù)不清的灰白胳膊從墻里伸了出來，亂抓著空氣。接著是腦袋，一個個戴著花翎梳著辮子的人影，從墻里滲了出來。

他們的頭慢慢轉(zhuǎn)向我。

幾百道沒有五官的視線，死死的釘在我身上。

“……活人……”

不知道誰先說了一聲。

下一秒，所有腦袋整齊的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身子沒動，就頭擰成了麻花。

“……給咱家……留下！”

身后一聲尖的要死的暴喝。

我回頭瞄了一眼，魂都快嚇飛了。

窄道那頭，一個穿蟒袍的大塊頭貼著地就飛過來了。他倒是有臉，但那臉慘白，兩腮涂著夸張的紅，看著就不像活人。

這家伙快的離譜！

他路過的空間，連月光都扭了，直直的宮墻給他身邊的黑氣帶的都成了波浪線。

別的地方我不熟，但這條道我走了三年！

前頭左拐是御花園，死路，進去就等著被包餃子。往右是大路，直通乾清門，只要沖出乾清門廣場，就算跑斷腿我也能到午門！

我不信午門還有這玩意兒！

肺跟燒起來似的，每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我瘋了的沖向右邊的拱門，鞋底都在方磚上磨出火星子了。

那紙人臉太監(jiān)尖叫一聲，十根指甲暴漲，黑漆漆的對著我后心就抓過來。

這一下要是挨實了，我這書第一章就得大結(jié)局！

“滾你的！”

我把手里唯一的武器——那死死攥著的文物修復工具箱，掄圓了往后狠狠一砸。

砰！

那太監(jiān)沒想到我還敢回頭，頭一下撞爛了工具箱。

我心里直滴血。那一套進口手術(shù)刀片?。?br>
借著這點力，我手腳并用的沖出了拱門。

前頭是空地！

但我剛抬頭，腳就跟釘在地上一樣。

完了。

原本通往乾清門的廣場上，密密麻麻的站滿了那種沒臉的宮女太監(jiān)。月光下，它們的衣服顏色艷的讓人想吐。

“沒路了……”

后頭是追命的紙人臉太監(jiān)，前頭是鬼海。

我要死在這兒了？死在這鬼地方，變成它們的一員？明天新聞頭條就是故宮某臨時工深夜猝死？

不行。

老子拼死拼活考公考編，是為了活著，不是為了當個連編制都沒有的鬼！

顧長安，動腦子！想活命就給我想！

我眼睛越過那片鬼海，落在了最遠的地方。

那是整座紫禁城的中軸線，最高最大的輪廓在夜里跟一頭睡著的巨獸一樣。

太和殿。

金鑾殿！

在這個已經(jīng)瘋了的世界里，那是唯一沒被這些黑影爬滿的地方。它就那么立在那，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既然全是死路……”

我狠狠抽了自已一下，讓快糊掉的腦子清醒一點。

紙人臉太監(jiān)已經(jīng)到身后五米了，那股子尸臭味直往鼻孔里鉆。

我忽然笑了，笑的嘴角都抽了。

人被逼急了，大概真的會瘋。

既然沒活路，那老子就走死路！

太和殿，那是皇帝老兒的地盤。雖然現(xiàn)在不興這個了，但這幫太監(jiān)宮女活著的時候跪了一輩子，死了也得有點心理陰影吧？

賭一把！

“你看***呢！”

我沖著馬上要碰到我脖子的太監(jiān)吼了一嗓子，趁他愣神的功夫，突然變向，朝著旁邊漢白玉的高臺邊上沖了過去。

跳下去是三大殿的平臺，摔不死，但離太和殿最近！

風聲在耳邊響，我閉著眼跳了下去。

去他大爺?shù)木幹?！去他大爺?shù)姆孔猓?br>
老子要去坐坐那把龍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