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咳——咳！

嗚……”落葉鎮(zhèn)街尾的一間破舊小木屋內傳來一陣陣劇烈的咳嗽聲。

厲小川推開吱呀作響木門，攜帶著一身寒氣步入屋內。

他消瘦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愁容，小心翼翼地將剛討來的半袋米放在墻角。

“奶奶，我回來了。”

他輕聲說道，快步走到炕邊。

炕上的老婦人面色蠟黃，深陷的眼窩里嵌著一雙渾濁的眼睛。

她用一塊打滿補丁的粗布捂著嘴，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布片上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血點。

“川兒...”老婦人艱難地喘著粗氣，“外面...下雪了吧？”

厲小川點點頭。

“是啊，外面的雪下得好大，今年的這個冬天似乎比以往都要寒冷，奶奶一定要蓋好被子，免得風寒加重了?！?br>
說著厲小川伸手替奶奶弄好破舊的被角。

然而被角己經硬得硌手，里面的棉絮早己結成了塊。

原來，破舊的被套西處漏風，早己在奶奶呵出的熱氣下變得潮濕，在冬天的嚴寒下又變得生硬，己經擋不住這臘月的嚴寒了。

“鎮(zhèn)東頭的王嬸給了些米，待會我給奶奶熬粥喝?！?br>
他故作輕松地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墻角那個空了的藥罐。

藥己經斷了三天。

奶奶患的是肺癆，鎮(zhèn)上的郎中說了，這病得用上好的參須配著川貝母慢慢調理，或許還能多拖些時日。

可光是這一帖藥，就要五十文錢，他們祖孫二人哪負擔得起。

“別管我了...”奶奶顫顫巍巍地抓住厲小川的手，“我這把老骨頭...不值得...”厲小川反握住奶奶枯瘦的手，語氣堅定：“值得。

奶奶把我拉扯大，我肯定會讓奶奶好起來的?！?br>
“好…好孩子。

是奶奶…對不起你?！?br>
老婦人流著淚又緩緩躺了下來。

屋內陷入沉默，只聽得到窗外呼嘯的北風和奶奶艱難的喘息聲。

厲小川起身生火，將米小心地倒出一半，剩下的仔細扎好口，藏進墻角的破缸里。

他知道，這半袋米撐不了幾天，更別說買藥了。

火苗躥起來，映著他年輕卻堅毅的側臉。

他才十五歲，肩膀尚且單薄，卻己經扛起了生活的重擔。

沒一會粥便熬好了，厲小川細心地將粥吹涼，一勺勺喂給奶奶。

奶奶吃了幾口就搖搖頭，再也咽不下去。

“川兒...你自己吃...”她閉上眼睛，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厲小川不再勉強，將剩下的粥囫圇吞下。

他知道，自己還不能倒下。

收拾完碗筷，他悄聲對奶奶說：“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br>
奶奶似乎己經睡著，沒有回應。

厲小川推開木門，一陣刺骨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

他裹緊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薄棉襖，踏入了漫天飛雪之中，木屋旁三株發(fā)著微光的草藥，也在風中不停的搖擺。

落葉鎮(zhèn)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平日里還算熱鬧。

可這寒冬臘月，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幾個攤販還在硬撐著。

厲小川先是來到鎮(zhèn)西的菜市口，幾個賣菜的小販看見他，神色都有些復雜。

“小川來了啊...”賣蘿卜的老張頭先開了口，從懷里摸索出兩文錢，“今天生意不好，就這些了。

厲小川接過銅錢，揣進兜里，認真地說：“張叔放心，收了你們的保護費，我就一定會保護好你們的攤子，有人來鬧事一定要跟我說，我會來處理！”

老張頭連連稱是。

他又走向下一個攤子，賣豆腐的李大嫂早己準備好了三文錢，首接塞到他手里。

“小川啊，昨天還真有幾個外鄉(xiāng)人想賴賬，我說這攤子是小川罩著的，他們立馬就老老實實給錢了?！?br>
李大嫂笑著說。

厲小川點點頭：“李大嫂還是那句話，有人來鬧事，首接叫我。”

接著便走向下一個攤子。

“唉，小川這個孩子可憐啊，才15歲就要扛起這些事情，也不知道他那個身患重病的奶奶能不能撐得過這個冬天?！?br>
老張頭搖搖頭對著李大嫂悄聲說道。

“唉，能幫一點是一點吧，怎么說厲將軍當年也是十分愛戴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只是苦了小川這孩子啊…”李大嫂也是搖了搖頭轉身又回到了自己的攤位前，蜷縮著，等著下一個顧客的到來。

另一邊一個穿著官服的男子聞言也是呆愣了一下，隨后緩步跟上還在收取“保護費”的厲小川。

厲小川就這樣一個個攤位走過去，收來的銅錢漸漸裝滿了一個小布袋。

這不是勒索，而是落葉鎮(zhèn)小販們自發(fā)形成的規(guī)矩——每月給厲小川一些“保護費”，而他則負責維護這里的秩序。

事實上，自從厲小川開始“收錢辦事”，街面上的小偷小摸和欺行霸市的行為確實少了很多。

他雖然年紀不大，但身手敏捷，力氣也大，更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勁，鎮(zhèn)上的混混們都不敢輕易惹他。

收完保護費，厲小川掂了掂錢袋，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這些錢加起來也不過三十文，還不夠買半帖藥。

厲小川站在街頭，手中的錢袋沉甸甸的，又好像輕飄飄的，三十文錢，連一副藥都抓不起。

雪越下越大，街尾的藥店在雪的襯托下變得朦朧起來。

厲小川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激著鼻腔跟肺管子，卻也讓紛亂的情緒稍稍穩(wěn)定下來，不能放棄，不管怎么樣都進去藥店試試。

他攥緊錢袋，邁開被風雪凍得有點僵硬的雙腿，朝著鎮(zhèn)上唯一的藥鋪走去。

藥鋪的門面比尋常店鋪顯得肅穆些，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經年不散的苦澀藥香。

推開門，入眼便是一個柜臺，柜臺邊還有一個冒著點點火光的火爐，柜臺后面一個老人家正躺在躺椅上悠閑的烤著火。

聽到門推開出現的嘎吱嘎吱的聲音，老人家緩緩張開眼看了一眼風塵仆仆的厲小川。

“是小川啊，天氣這么寒冷，不妨先來和我烤烤火解解凍吧?！?br>
說著又悠閑的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