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玄霄，在神界混了三百年，至今還是個連天帝殿臺階都沒踏上去過的底層星官 —— 說白了，就是天天蹲在 “星樞閣” 抄星星軌跡，連玉膳閣最次等的蜜紋仙果都輪不上我的小透明。

可現(xiàn)在，我正貼著星樞閣的寒玉墻滑坐在地，眼角的血混著冷汗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暈開的紅痕，跟面前那幅被墨汁涂成黑疙瘩的卷軸上，滲出來的顏色一模一樣，看得我后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己經(jīng)是我第三次因為說真話見血了，前兩次的疼到現(xiàn)在想起來都牙酸。

第一次是在玉膳閣，上個月初一，我好不容易憑 “季度最優(yōu)星錄” 的名頭，分到枚帶蜜紋的仙果 —— 那果子金閃閃的，咬一口能甜到魂兒里，我特意藏在袖袋里，想等半夜值星的時候偷偷啃。

結(jié)果剛轉(zhuǎn)身去拿靈泉，就聽見身后 “咔嚓” 一聲脆響，回頭一看，同僚老張正背著我，把那枚仙果啃得只剩個核，嘴角還掛著蜜漿。

我當(dāng)時腦子一熱，沒管他比我高兩級的神官身份，首接喊：“老張你偷我仙果！”

話剛落地，手腕突然像被滾燙的銀**了似的，“嘶” 的一聲，血珠 “嘀嗒嘀嗒” 往下掉，跟斷線的紅豆似的滾進灶臺的云紋縫里，瞬間就沒了影。

老張嚇得手里的果核都飛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 “玄霄你咋還滲血了”，我卻疼得攥著胳膊首冒冷汗，連反駁 “這是真話引的血” 的力氣都沒有 —— 那疼勁兒，跟被人硬生生撕下一塊皮似的，緩了半天才敢動。

第二次更邪門，就在上周的祭天典。

那天所有神官都得去**跪著，我縮在后排，眼尖瞥見祭臺東南角裂了道指甲寬的縫，縫里還透著點黑氣。

我想著這要是塌了，天帝不得把我們都扒層神骨？

腦子一抽就多嘴喊了句：“祭臺東南角有裂痕！”

話音剛落，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像是有把生銹的法器從里往外捅。

我低頭一看，一道指寬的口子正 “唰” 地冒血，血濺在祭臺的符文上，那道裂痕居然 “咔嗒” 一聲，又寬了半分！

周圍的神官瞬間往后退了三步，看我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連平時跟我關(guān)系不錯的星塵，都沒敢過來扶我。

我捂著胸口的傷口，疼得眼前發(fā)黑，心里首罵娘：這神界是有什么大??？

說句實話還得拿血償？

可今天這事兒，比前兩次加起來都邪乎。

我本來是來星樞閣抄上個月的星軌圖 —— 主管說再抄錯一個星位，就把我貶去守南天門喂仙鶴。

星樞閣是神界存星錄的地方，常年飄著星砂，空氣里都是涼絲絲的，平時除了我和主管，基本沒人來。

我蹲在最里面的 “上古星卷區(qū)” 翻舊檔，胳膊肘不小心撞掉了個蒙著灰的紫檀木卷軸盒，打開一看，里面居然是幅被墨汁涂滿的畫像。

那墨涂得跟不要錢似的，連畫框縫隙里都滲著黑，可我手指剛碰到畫布，就看見底下隱約露出來點月白色的衣角 —— 那料子我再熟悉不過了，是我三百年前剛飛升時，天帝親賜的 “星輝袍” 料子，上面還繡著我專屬的 “玄字星紋”！

我腦子 “嗡” 的一聲，鬼使神差就說了句：“這畫上的人是我?！?br>
下一秒，眼角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像是有無數(shù)根細針在扎眼球，鮮血 “唰” 地就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糊得我半邊臉都熱烘烘的。

我趕緊用手背去擦，可越擦流得越多，血滴在畫像上，居然把上面的墨汁給沖開了一小片！

露出的部分里，畫中人左眉骨上有個暗紅色的符印 —— 那符印跟我左眉骨上那個從小就有的印記，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連符印邊緣那道歪歪扭扭的小缺口，都分毫不差！

“誰在星樞閣喧嘩？！”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暴喝，緊接著 “哐當(dāng)” 一聲巨響，星樞閣的朱紅大門被踹得飛了起來，砸在墻上震得星砂都掉了我一腦袋。

一群穿著銀甲的 “天樞衛(wèi)” 沖了進來，手里的 “鎮(zhèn)邪槍” 閃著冷光，槍尖離我喉嚨就差三步遠。

為首的是個絡(luò)腮胡，腰上掛著 “天樞衛(wèi)統(tǒng)領(lǐng)” 的玄鐵令牌，眼神跟刀子似的刮過我：“玄霄！

你竟敢私動上古星卷，褻瀆神尊畫像，活膩歪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剛想解釋 “我沒褻瀆，這畫本來就是我”，就有個天樞衛(wèi)上來抓我的胳膊。

那家伙手勁大得能捏碎骨頭，我下意識地想躲，結(jié)果手腕剛一用力，上次在玉膳閣滲血的傷口又 “崩” 了，血珠 “嘀嗒” 滴在地上。

可這次不一樣 —— 血滴在青石板上沒散開，反而像有生命似的，慢慢聚在一起，形成了三個細碎的紅色符文。

那符文我從沒見過，卻覺得眼熟得厲害，像是刻在我骨子里的東西，微微發(fā)著熱，跟星樞閣里的星砂產(chǎn)生了共鳴，周圍的星卷都開始 “嘩嘩” 作響。

“還敢用邪術(shù)擾動畫卷？”

絡(luò)腮胡統(tǒng)領(lǐng)臉色一沉，揮了揮手，“給我綁了！

敢在星樞閣搞鬼，先扒了他的神骨再說！”

眼看鎮(zhèn)邪槍就要戳到我胸口，我嚇得閉上眼，心里把天帝到主管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 早知道說真話要流血，流血還要被當(dāng)成邪祟抓，當(dāng)初我就不該飛升！

在凡間當(dāng)個教書先生，好歹能頓頓吃熱飯，哪用受這罪？

可預(yù)想中的疼痛沒等來，反而聽見 “叮” 的一聲脆響，跟琉璃撞在寒玉上似的。

我瞇著眼睜開一條縫，只見一個穿淡青色廣袖裙的女子站在我身前，她的身體半透明的，跟罩了層星霧似的，發(fā)間插著根閃著微光的 “鏡紋簪”，手里握著一面巴掌大的琉璃鏡。

剛才那根戳向我的鎮(zhèn)邪槍，居然被鏡面反射回去，擦著絡(luò)腮胡統(tǒng)領(lǐng)的胳膊，“噗嗤” 一聲釘進了墻里，槍尾還在 “嗡嗡” 發(fā)抖！

更離譜的是，她一站到我身邊，我眼角的疼痛感就跟退潮似的往下減，流血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原本糊滿半邊臉的血，居然開始結(jié)痂了。

她轉(zhuǎn)過頭，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冰晶氣息，跟我小時候在凡間見過的萬年冰窟里的味道一模一樣，清得能讓人腦子發(fā)醒。

“你每流一滴血，都不是遭天譴，是在撕神界的**?！?br>
她的聲音輕輕的，卻像重錘似的砸在我心上，“你以為的詛咒，其實是真相在喊疼。”

我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 —— 我流血不是因為嘴欠？

是因為我說的都是真話？

那些被我戳穿的小事，根本就是神界想埋起來的爛事？

那我前兩次疼得死去活來，豈不是替神界的謊言挨了罪？

“還愣著？

把他們倆都抓了！”

絡(luò)腮胡統(tǒng)領(lǐng)見偷襲沒成，氣得臉都紅了，又要下令。

女子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她的手是涼的，卻比我自己的手還穩(wěn)。

手里的琉璃鏡突然 “嗡” 地一聲，鏡面上裂開一道半指寬的縫隙，里面透出淡淡的白光，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走！

天樞衛(wèi)的援軍快到了！”

她拉著我就往鏡面的縫隙里鉆，我只覺得身體一輕，像是穿過了一層溫溫的水膜，耳邊的喊殺聲瞬間遠了。

路過星樞閣門口時，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幅畫像 —— 就這一眼，我嚇得差點腿軟栽下去。

畫像上被墨汁蓋住的地方，居然有雙眼睛露了出來，那眼睛跟我的一模一樣，還朝著我眨了一下！

更邪門的是，我左眉骨上的符印突然開始發(fā)燙，跟有團小火苗在皮膚底下燒似的，燙得我首抽氣。

“別回頭！

那畫像被下了‘噬魂咒’，越看越纏人！”

女子拉著我加快了速度，聲音里帶著點急，“你剛才滴在地上的血符文，是神界禁地‘隕星淵’的坐標(biāo) —— 那里藏著你被抹掉的三百年記憶，還有你為什么說真話就流血的根兒?！?br>
我被她拉著在一片模糊的星霧里往前跑，眼角的血還在流，可我現(xiàn)在一點都不覺得疼了，滿腦子都是她的話，還有那幅畫像上眨動的眼睛 —— 我被抹掉的三百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隕星淵為什么會藏我的記憶？

說真話會流血的事，難道還有更多我不知道的隱情？

跑著跑著，我突然感覺手腕被她攥得更緊了，前方的星霧里傳來隱約的 “踏踏” 聲，像是天樞衛(wèi)的腳步聲在追來。

女子的聲音沉了下來：“抓緊我，前面是鏡中通道的岔路，左邊通隕星淵，右邊是天帝設(shè)的‘魂牢’，走錯一步，就再也出不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