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感覺到空氣里彌漫著某種粘稠的壓力。不是物理上的重力，更像是…存在本身被稀釋了。天空呈現(xiàn)詭異的暗紫色，明明才早上八點，卻像黃昏時分，光線穿過空氣時會發(fā)生不自然的折射?！澳芰繚舛仁菢藴虱h(huán)境的十七倍?！比~青羽眉心金紋微亮，天眼掃視四周，“而且還在攀升。秘境入口應該已經完全穩(wěn)定了。”，手指按在地面。她的指尖滲出淡淡的粉光，那些光像有生命一樣鉆進土壤，幾秒后帶回一縷灰黑色的氣息?！坝小恕任覀兿鹊搅?。”她捻滅那縷氣息，皺眉，“至少三個，能量特征很雜，混雜著…狐族的騷味和人類的血腥味。是夜魘那幫瘋子。夜魘？”林墨問?！靶叛錾瞎判吧竦慕M織，認為人類應該回歸野蠻崇拜的時代?！比~青羽簡單解釋，手按在腰間的短棍上——那是特勤局配發(fā)的制式裝備，此刻棍身流淌著銀光，顯然已經被二郎神的力量浸染，“他們最喜歡用活祭喚醒沉睡的存在。上次在城東獻祭了六個孩子，想召喚‘饕餮’的幼體，被陸處長帶隊碾過去了。那這次是…”
“青丘之冢。”蘇九兒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古籍記載，上古狐族聚居地，九尾天狐的墳冢。夜魘想喚醒的要么是某只大妖的殘魂，要么是…天狐的本源碎片。無論哪個，都不是什么好事?！?br>
陳浩一直沒說話，只是盯著工業(yè)區(qū)深處。他背后的哪吒紋身在發(fā)燙，越來越燙，像在預警，又像在興奮。

“里面有東西在叫我。”他突然說。

“叫你？”林墨看向他。

“嗯…準確說，是在叫我背上的紋身?！标惡瓢櫭?，“很微弱，但確實在。感覺像…同類在呼喚？”

葉青羽和蘇九兒交換了個眼神。

“神話譜系共鳴?！比~青羽說，“哪吒的某些傳說確實和狐族有交集，比如《封神演義》里他打殺過軒轅墳三妖里的玉石琵琶精，那也是狐妖一脈。但那是敵對關系，不該是呼喚…”

“先進去?！绷帜隽藳Q定。

工業(yè)區(qū)荒廢了十幾年，鐵皮廠房銹蝕成棕紅色，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越往里走，空氣里的壓力越大，光線越暗。到后來，手機手電筒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兩米，更遠處是一片粘稠的、流動的黑暗。

“到了?！比~青羽停下。

前方，原本應該是化工廠反應釜的位置，現(xiàn)在懸浮著一個漩渦。漩渦直徑約三米，緩慢旋轉，邊緣流淌著七彩的光，中心是深不見底的黑。透過漩渦，能隱約看見另一邊的景象——一片開滿桃花的山谷，山谷盡頭有座青石冢。

典型的秘境入口。

“能量讀數(shù)正常，可通過?！比~青羽眉心天眼完全睜開，金光掃描漩渦，“但入口在縮小，大概還能維持一小時。一小時后，要么用特殊手段固定，要么就會被困在里面，等到下次自然開啟——可能是三個月，也可能是三年。”

“那就抓緊時間?！碧K九兒第一個邁進去。

穿過漩渦的感覺像穿過一層水膜，阻力很大，耳邊有無數(shù)細碎的嗚咽聲。等林墨重新站穩(wěn)，他們已經站在了桃花谷里。

和在外面看到的不同，這里的桃花是黑色的。

不是枯萎的黑，是那種濃郁的、流動的、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線的墨黑色?；ò觑h落時會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灰痕，像燒盡的紙灰。香氣倒是很濃郁，甜膩得讓人頭暈。

“幻術結界。”蘇九兒眼中泛起粉光，那些粉光在她瞳孔里旋轉，化作狐尾的虛影，“很高級，至少是六尾以上的狐妖布置的。小心，別碰花瓣?！?br>
葉青羽走在最前面，天眼的金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山谷。金光所到之處，黑色桃花的幻象會短暫褪去，露出底下真實的樣子——白骨。整片山谷的地面鋪滿了白骨，人類的、獸類的，有些還很新鮮，有些已經風化。白骨縫隙里長出的也不是桃花，是一種暗紅色的、像血管一樣的藤蔓，藤蔓頂端開著人面花，每一朵都在無聲哀嚎。

“夜魘的活祭場。”葉青羽的聲音很冷。

他們沿著白骨小徑往青石冢走。越靠近，空氣里的血腥味越濃，那甜膩的桃花香幾乎壓不住腐臭。走了大概十分鐘，青石冢出現(xiàn)在視野里。

那是一座三米高的石冢，冢前立著石碑，碑文是上古妖文，林墨看不懂，但腦海里自動浮現(xiàn)翻譯：

“青丘玄狐一脈，涂山氏婉之墓。”

石碑前跪著三個人，都穿著黑袍，背對入口，低聲吟誦著什么。他們面前的地面上用鮮血畫著復雜的陣法，陣法中心擺著三顆還在跳動的心臟，心臟周圍堆著各種獸骨、人骨，以及…九條顏色各異的狐貍尾巴。

“九尾獻祭，喚吾主歸?！睘槭椎暮谂廴寺曇羲粏?，“時辰已到，請玄狐大人——”

“打斷一下?！比~青羽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三個黑袍人同時回頭。

兜帽下是三張慘白的人臉，但他們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狐貍的豎瞳，臉頰兩側有稀疏的白色狐毛。為首那個，甚至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食肉動物的尖牙。

“特勤局的小蟲子?！彼肿煨α?，笑容猙獰，“正好，缺一個主祭品的心臟，四階的‘神速’能力者，勉強夠格?！?br>
他站起身，黑袍滑落，露出下面干瘦的身體。那身體上布滿了黑色的、扭曲的紋身，紋身圖案是九尾狐，但尾巴尖端都化作了毒蛇，蛇口大張，噴吐著黑氣。

“墮妖者?！碧K九兒瞇起眼，“把自已改造成半妖的瘋子。小心，他至少有五階中級?！?br>
“五階中級，打不過?！比~青羽很誠實，但手已經握住了短棍，“所以——”

他看向林墨。

“紋身師小哥，臨場加點*UFF，能做到嗎？”

林墨還沒回答，那墮妖者已經動了。

速度太快，快成了一道黑線。葉青羽天眼急閃，勉強捕捉到軌跡，短棍橫攔——

“當！”

金鐵交擊聲炸響，葉青羽整個人被拍飛出去，撞碎了三棵黑色桃樹才停下。他咳出一口血，但立刻翻身站起，銀甲虛影在體表浮現(xiàn)，眉心天眼金光大盛。

“縱地金光！”

他身形消失，下一瞬出現(xiàn)在墮妖者身后，短棍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砸下。墮妖者頭也不回，一條尾巴從黑袍下射出——不，那不是尾巴，是紋身活了，黑色狐尾紋身脫離皮膚，化作實體，像鋼鞭一樣抽在葉青羽胸口。

葉青羽再次飛出去，胸骨發(fā)出碎裂聲。

“就這？”墮妖者舔了舔嘴唇，“二郎神的傳承落在你手里，真是暴殄天物?！?br>
另外兩個黑袍人也站起來，一個撲向蘇九兒，一個撲向陳浩。蘇九兒身形化作粉影，在黑色桃花間閃爍，**每次揮出都帶起一片血花，但那些傷口瞬間就愈合了。陳浩更直接，哪吒紋身完全激活，三頭六臂虛影在身后浮現(xiàn)，火尖槍虛影握在手中，每一擊都燃起赤金火焰，但對手根本不硬接，像泥鰍一樣滑溜。

林墨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臨場紋身，理論可行，但需要時間，需要安靜的環(huán)境，需要對方配合——最后一個顯然不可能。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青丘之冢，玄狐墳墓，九尾獻祭…

“葉青羽！”他大喊，“攻擊石碑！”

葉青羽一愣，但沒猶豫。天眼鎖定石碑，縱地金光再次發(fā)動，這次他不是攻擊墮妖者，而是沖向石碑。墮妖者臉色一變，厲嘯一聲，所有尾巴紋身脫離身體，九條黑色狐尾像九條巨蟒絞向葉青羽。

“攔住他！”

另外兩個黑袍人也放棄對手，撲向石碑。但蘇九兒和陳浩同時爆發(fā)，粉光和赤金火焰交織，硬生生拖住了他們一秒。

就這一秒，夠了。

葉青羽的短棍砸在石碑上。

沒有聲音。

石碑像水面一樣蕩開漣漪，棍子陷了進去，然后是葉青羽的手，手臂，半個身體。下一秒，他被整個“吸”進了石碑。

“不——！”墮妖者尖叫。

但已經晚了。

石碑上的妖文亮起青光，青光像水波一樣擴散，所過之處，黑色桃花、白骨地面、血管藤蔓全部褪去，露出真實的景象——一片荒蕪的山谷，谷底有座小土包，土包前插著半截斷裂的石碑，碑前沒有心臟，沒有祭品，只有三具跪坐的白骨，穿著和黑袍人一樣的衣服，已經風化了不知多少年。

幻術破了。

真正的青丘之冢，早就只剩廢墟。

“你們…你們干了什么…”墮妖者跪倒在地，身上的黑色紋身開始崩解，像燒焦的紙一樣片片剝落。隨著紋身剝落，他的身體也迅速干癟下去，露出皮包骨頭的原貌。他根本不是活人，而是被狐妖殘魂附身的尸傀，靠幻術和邪法維持著虛假的生命。

另外兩個黑袍人也一樣，倒地化作枯骨。

蘇九兒收起**，走到林墨身邊：“你怎么知道石碑是關鍵？”

“猜的?！绷帜粗墙財嗔训氖?，“夜魘想喚醒玄狐，但玄狐如果真的存在，不可能放任自已的墳墓被幻術偽裝成那樣。唯一的解釋是，玄狐早就死了，只剩一點殘魂依附在石碑上。他們用活祭喂養(yǎng)殘魂，想復活它。而石碑既是封印，也是通道?！?br>
“所以攻擊石碑，反而能觸發(fā)真正的封印，把殘魂徹底鎮(zhèn)回去？”

“差不多。”

石碑方向傳來動靜，葉青羽從里面“掉”了出來，滿身灰，但傷勢全好了。他手里還抓著個東西——一塊巴掌大的青色玉佩，玉佩雕刻成九尾狐的形狀，其中一條尾巴斷裂了。

“里面是個小空間，就一具狐貍骨架，骨頭都風化了，只剩這個還有點靈氣。”他把玉佩拋給林墨，“拿著，報酬?！?br>
林墨接住玉佩的瞬間，背上的哪吒和二郎神紋身同時一熱，緊接著，腦海里浮現(xiàn)了第三個名字——

蘇妲已。

但名字后面跟著一行小字：心性不匹配，強行紋身會導致反噬，建議暫緩解鎖。

他把玉佩收進口袋：“任務完成？”

“完成了一半?！比~青羽看向山谷深處，“幻術破了，但秘境的能量波動還沒消失。源頭不在這里，在更里面。”

他指的方向，山谷盡頭有一線天光，天光下隱約有建筑的輪廓。

“去不去？”蘇九兒問。

林墨看了眼時間。進入秘境四十分鐘，離入口關閉還有二十分鐘。

“去?！?br>
一線天后面是個山洞，洞很深，走了五分鐘才看到出口。出口外是一片平臺，平臺懸浮在云海上，云海中央有座宮殿的虛影。

宮殿很殘破，大半已經坍塌，但剩下的部分依然宏偉。九根盤龍柱支撐著主殿，殿前有廣場，廣場上跪滿了石像——全是狐貍的石像，從一尾到八尾，形態(tài)各異，全都面朝主殿方向，像是在朝拜。

主殿里，有光。

溫暖、柔和、像月光一樣清澈的光。

“那是…”陳浩背后的哪吒紋身突然劇烈發(fā)燙，燙到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本源碎片?！比~青羽的天眼鎖定主殿，“純粹的神話本源，沒有意志，沒有污染，只是最原始的‘力量’。難怪夜魘想要，這東西能讓任何神話相關的存在跨越一個大境界?！?br>
“怎么拿？”蘇九兒問。

“走過去?！绷帜f。

他第一個踏上云海。腳踩上去，云海像實體一樣托住了他。葉青羽三人跟上，四人走向主殿。

一路上很安靜，只有風聲，和狐貍石像無聲的注視。

走進主殿，終于看見了光源——一團拳頭大小的、銀白色的光球，懸浮在破碎的王座上方。光球里似乎有東西在流動，像活水，又像融化的月華。

“是狐族的本源，但沒有狐族的烙印?！比~青羽分析，“可以安全吸收，但最好快點，秘境要坍塌了?！?br>
他話音剛落，整個宮殿開始震動。云海翻騰，石像崩裂，空間像破碎的鏡子一樣出現(xiàn)裂紋。

“陳浩，你去?！绷帜隽藳Q定。

“我？”

“你的哪吒紋身和這里有共鳴，應該能吸收得更快。而且——”林墨頓了頓，“我感覺這東西對你更重要。”

陳浩沒再猶豫，走到光球前，伸手觸碰。

光球像水一樣流進他身體。他悶哼一聲，背后哪吒紋身完全顯化，三頭六臂虛影仰天咆哮，赤金火焰沖天而起，在火焰中，隱約有蓮花的虛影綻放、生長，最后化作一朵完整的十二品火蓮，沒入陳浩眉心。

他睜開眼，眼中赤金流轉。

“我突破到四階了。而且…我腦子里多了些東西，關于三昧真火，關于蓮花化身的完整功法?！?br>
震動加劇，空間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

“走！”

四人沖出主殿，沖向一線天。身后宮殿徹底崩塌，云海倒灌，整個秘境像破碎的肥皂泡一樣開始湮滅。

當他們沖出一線天，沖回桃花谷——不，是白骨谷——秘境入口的漩渦已經在縮小，只剩一人高。

“跳！”

他們撲進漩渦。

穿過水膜，穿過嗚咽聲，摔在工業(yè)區(qū)的廢墟上。身后，漩渦“啪”一聲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

四人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過了很久，葉青羽坐起來，看向林墨：“回去交任務，然后帶你去拿混天綾碎片和八九玄功玉簡?！?br>
“等等。”林墨從口袋里摸出那塊青色玉佩。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斷尾處有細小的裂紋。

“這東西，你們知道是什么嗎？”

蘇九兒接過玉佩，指尖粉光滲入。幾秒后，她臉色微變。

“這是…狐族傳承信物。持此玉佩，可入涂山氏祖地，得九尾天狐完整傳承一次?！彼聪蛄帜?，眼神復雜，“夜魘那幫瘋子，找了這么多年想進祖地，結果鑰匙就在他們獻祭的墳墓里。諷刺?！?br>
她把玉佩拋回給林墨。

“收好。這玩意兒，比你想象的珍貴?！?br>
林墨握緊玉佩，感受著腦海里那個“蘇妲已”的名字在微微發(fā)燙。

涂山氏祖地，九尾天狐傳承。

也許，下一個紋身，有著落了。

懸浮車升空，載著四人返回城市。在他們離開后半小時，工業(yè)區(qū)廢墟的陰影里，走出一個穿白西裝的男人。

他看著漩渦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黑袍枯骨，嘆了口氣。

“計劃A失敗。但沒關系，計劃*已經開始了?！?br>
他轉身，消失在陰影里。

遠處，特勤局總部大樓的某個辦公室，陸明軒站在窗邊，手里拿著剛打印出來的報告。

報告標題是：《關于“神話紋身師”林墨的潛在風險評估與管控建議》。

他看了很久，最后把報告放進碎紙機。

紙屑飛舞中，他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是我。林墨通過了第一次實戰(zhàn)測試，潛力評估上調至S級。建議啟動‘天驕計劃’，把他列入核心培養(yǎng)名單?！?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S級？你確定？”

“確定。他能創(chuàng)造神話傳承者，而他自已，就是所有傳承的源頭?！标懨鬈幙聪虼巴?，城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個時代，需要這樣一個源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