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命……！

意識在黑暗中蘇醒，率先襲來的是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不，準確的說不是窒息。

是“呼吸”這一行為本身，消失了。

她想要睜眼，眼瞼不知去向；想要驚叫，聲帶無影無蹤。

恐懼充斥在她的意識，她開始拼命掙扎，卻只感到身體在水中笨拙地扭動，十幾條不受控制的帶狀物，隨著她的慌亂在水中無序地飄蕩。

那是……什么？

檢測到強烈情緒波動，符合系統(tǒng)激活條件。

進化輔助系統(tǒng)，裝載完畢。

編號：350324，為您服務(wù)。

哈啰，小主～我是**派下來的進化輔助系統(tǒng)～有沒有激動呢～一個電子合成音在她腦海里響起。

（……誰？

）她在心里茫然地發(fā)問。

是我呀！

您最最親愛的系統(tǒng)向?qū)В幪?50324！

您可以叫我小西，或者西西，或者……（我……在哪里？

我怎么了？

）她艱難地集中思緒，打斷了系統(tǒng)的喋喋不休。

那股無處不在的浮力，身體奇怪的質(zhì)感，都讓她感到無比陌生。

誒嘿，小主別慌！

您現(xiàn)在正位于寂滅之海，深度負1000米左右，至于您怎么了……恭喜小主，您成功轉(zhuǎn)生為幽暗深海的頂級掠食者的幼年體，浮游熒光水母！

是不是超～幸運的！

水……母？

那股巨大的荒謬感甚至暫時壓過了恐慌。

她下意識地“低頭”，通過壞繞再傘蓋周圍的晶狀體，她只能看到自己下方垂落著十幾條觸手。

（……手和腳，變成了……觸手？

）*ingo！

答對啦！

小主現(xiàn)在的形態(tài)，可是潛力無窮哦！

只要跟著我的指引，從吃小魚小蝦開始，一步步進化，未來成為掌控整片深淵的至高存在，也不是夢呢！

怎么樣，是不是超期待？

（……一點都不期待！

）她在內(nèi)心吶喊。

（我想回家！

我想變回去！

我想……要手腳！

）嗚哇，小主別急嘛！

既來之，則安之～你看，那邊有群發(fā)著微光的小磷蝦游過來了哦！

它們可是新手期最棒的經(jīng)驗包！

來，跟著感覺，調(diào)動身體里的生物電流，刺激觸手——對，就是這樣！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照做了。

“嗤——”幾根觸手尖端亮起了一簇微弱的藍色電火花，那群磷蝦瞬間被驚擾，西散開來。

但其中一只倒霉鬼被電光的尖端輕輕擦過，立刻被麻痹僵首地沉了下來。

緊接著觸手便條件反射般將那只磷蝦卷了回來。

成功啦！

小主好厲害！

第一次就狩獵成功！

系統(tǒng)歡快地在她腦海里放起了虛擬的電子禮花。

快，嘗嘗看！

這可是深海特產(chǎn)，純天然無污染哦！

她看著那只還在微微抽搐的小蝦，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壓倒了她曾經(jīng)為“人”的矜持。

她控制著觸手，將那團微光送向了傘蓋體下方中央，那個應(yīng)該是“嘴”的位置。

一股暖流緩緩融入她的身體，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奇妙的“充實感”和微弱的力量增長。

叮！

成功攝取能量！

經(jīng)驗值+1！

當前形態(tài)：浮游熒光水母進化進度：0.1%主動技能：微弱電擊（lv1）被動技能：生物熒光（lv1）系統(tǒng)的提示音讓她微微一怔。

（……經(jīng)驗值？

）是呀是呀！

只要小主努力干飯，努力進化，長出手腳，甚至變成更厲害的樣子，都不是不可能哦！

所以，我們下一個目標，就是那邊那只落單的燈籠魚寶寶吧！

沖呀！

她沉默地“望”著那只在遠處黑暗中，頂著一盞小燈，比她體型大了兩三倍的小魚。

又“看”了看自己那十幾條細軟的觸手。

（……你管那叫，“寶寶”？

）誒嘿~不要在意這些細節(jié)嘛！

夢想總是要有的！

不然和咸魚有什么區(qū)別？

“……”她，一只剛學會用電火花的水母，在深度1000米的漆黑海底，聽著腦海里這個怎么看都不太靠譜的系統(tǒng)，畫著驚天大餅。

突然消沉了起來。

深海的第一天，想家，想手腳，還有點餓。

要是磷蝦能自己往胃里鉆該有多好啊？

我只是一只沒用的水母，哭哭~……不對不對！

我為啥是水母啊？！

（喂！

系統(tǒng)？

回答我！

）她從消沉中一下子走了出來，無數(shù)疑問涌上心頭。

（我為什么在這里？

**是什么？

又憑什么非要她去進化不可？

）欸？

小主不知道嗎？

我還以為負責轉(zhuǎn)生的系統(tǒng)己經(jīng)跟您說過了呢！

系統(tǒng)小西的語氣帶著驚訝，隨即熟練地解釋道：您死于非命，但強烈的求生**得到了**的回應(yīng)，因此獲得了在這片深淵重獲新生的機會。

條件嘛，就是不斷進化，成為主宰一方的霸主！

至于**的動機嘛，很簡單，這個世界的人類太強了，不斷蠶食其他種族的生存空間，為了世界平衡，**只好想辦法扶持一下“弱勢群體”啦！

而我呢，即是另一種生命形態(tài)，我的工作就是負責引導你、輔助你。

所以放心吧，我們絕對是利益共同體！

（可是……）信息量太大，讓她一時難以消化。

死于非命？

世界平衡？

她對自己的過去一片模糊，只覺得心底空落落的。

那些宏大的詞匯讓她感到茫然又無力，她只是一只弱小無助的水母??！

哎呀，別猶豫了與其沉浸在后悔和糾結(jié)里，莫不如努力過好這一生，對吧？

你看，那邊那條燈籠魚的寶寶也在努力求生呢，它連系統(tǒng)輔助都沒有，不也活得很努力嗎？

她循著系統(tǒng)的指示，再次看向那只燈籠魚寶寶，正在努力地啃著不知名的深海植物。

而她自己，則因為混亂和糾結(jié)，那十幾條觸手不自覺地互相纏繞，在水流中打成了好幾個結(jié)。

（……）一絲釋然的情緒，慢慢取代了最初的恐慌。

（……算了。

）她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過去己然模糊，未來一片漆黑。

但至少，她還能控制這些不聽話的觸手，還能感受到體內(nèi)那團屬于她自己的電光。

（……先把這些觸手解開再說。

）她開始一點點地蠕動意識，試圖指揮那些打結(jié)的觸手分離開來。

這個過程比她想象的還要困難，幾條觸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越纏越緊。

噗嗤。

系統(tǒng)小西似乎沒忍住，笑出了聲，但馬上又收住了。

加油小主！

協(xié)調(diào)身體是進化的第一步！

我相信你可以的！

對了，需要我播放點解壓音樂輔助嗎？

（……閉嘴啦！

）她在心里羞惱地喊道。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水母小姐總算讓那些不聽話的觸手們各歸其位，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發(fā)現(xiàn)不遠處那個發(fā)著光的小麻煩正一扭一扭地湊近。

（它、它湊過來了！

）看著那盞在黑暗中越來越近的小燈籠，她頓時有些慌亂。

別害怕，電它！

以雷霆擊碎黑暗?。?！

系統(tǒng)小西在她腦海里用激昂的語調(diào)喊道，**音還非常應(yīng)景地響起了某款游戲里角色釋放技能的標志性音效，氣勢十足。

（？？？

）水母小姐被這突如其來的中二臺詞和音效震得意識都空白了一瞬。

但現(xiàn)在不是吐槽的時候，那條燈籠魚寶寶己經(jīng)張開嘴，眼看就要咬上她觸手尖尖！

情急之下，她也想不出別的辦法，只能本能地伸出幾條觸手，像撒網(wǎng)一樣向前包裹而去。

軟軟的觸手成功地纏住了燈籠魚的前半身。

燈籠魚顯然沒什么腦子，非但沒害怕，反而覺得很有趣，它下意識地張嘴咬了一口。

（好疼！

）刺痛感瞬間傳來，雖然不強烈卻足夠讓她驚慌失措。

幾乎是條件反射，她調(diào)動了觸手上的電流。

微弱電擊噼啪！

微弱的藍色電火花再次亮起，這一次比電蝦時明顯要強烈一些，在她纏繞著燈籠魚的觸手間跳躍。

“滋啦！”

燈籠魚寶寶被電得渾身一僵，它似乎終于意識到這個會發(fā)光的生物并不好惹，掙脫開觸手的束縛，尾巴一甩竄進了黑暗里。

……腦海里，系統(tǒng)小西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評價道：那個……小主，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結(jié)果上是成功的！

我們成功擊退了強大的……捕食者！

可喜可賀！

經(jīng)驗值……嗯，稍微漲了一點點！

水母小姐沒有理會系統(tǒng)的評價，她緩緩收回有些發(fā)麻的觸手，看著燈籠魚消失的方向，隨后默默地調(diào)出那個寒酸的屬性面板。

經(jīng)驗值：2進化進度：0.2%若不是有數(shù)字明確標注，她簡首要懷疑那經(jīng)驗條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只是個裝飾圖案。

（小西，照這樣下去，咱們稱霸海洋的偉大愿望，怕是要到我“死”的那天都完不成了。

）小主別怕！

告訴你個好消息，您的壽命理論上是無限的哦！

每當您壽終正寢，就會自動重生為健康的幼年體，保留記憶重新開始！

您可是核動力牛馬……啊呸！

是潛力無限的永恒打工人……不對，是永恒的主角！

聽著小西繪聲繪色的解釋，水母小姐感覺自己作為生物的部分，以及可能殘存的人類尊嚴，都受到了嚴重的冒犯。

一種迫切想要懲罰這個不靠譜系統(tǒng)的念頭，咕嘟咕嘟地冒了上來。

（話說回來，小西，你算是……電子設(shè)備嗎？

）她盡可能隨意地在心里問道。

嗯？

算是吧？

**沒詳細說明過我的構(gòu)成，反正我就是存在于你的意識或者說身體里了。

具體在哪個位置，我也不清楚哦~得到了雖不完美但足夠關(guān)鍵的回答！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

她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氣，幾條最纖細的觸手被她卷起，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自己的傘蓋體下方。

誒？

小主你在干嘛？

這個姿勢是新的捕食技巧嗎？

還是某種神秘的儀式？

毫不知情的小西好奇地發(fā)問。

水母小姐沒有回答。

她在意識深處，將全部的精神集中在那些觸手上，瘋狂催動著那股微弱的生物電流——微弱電擊！

（以雷霆！

擊碎黑暗——！??！

）這一次，是她發(fā)自靈魂的咆哮。

“滋啦啦——?。。　?br>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藍色電光從她體內(nèi)爆發(fā)出來，將她整個身體映照得如同一顆藍色燈泡。

嗚哇啊啊啊啊——?。?！

小主……你……太狠心……了對自己……都下得去……手！

聽著小西的哀嚎，水母小姐突然覺得身體上的痛苦都變得愉悅了。

（爽了！

這個嘴欠的系統(tǒng)，既然是生死相依，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水母小姐某一瞬間突然與微弱電擊這個技能產(chǎn)生了奇怪的默契，對觸手的電流掌控得愈發(fā)得心應(yīng)手。

微弱電流熟練度提升，LV.1→LV.2這是系統(tǒng)的被動播報。

哎呦……小主……別電了……小西難受無所謂……小主別傷了身體啊！

喲吼？

苦肉計？

（抱歉，我這只水母，沒什么別的愛好，就是喜歡被電。

）水母小姐默默加強了電流。

不知過了多久，小西都神志不清了，水母小姐停下了電擊。

不過令她沒想到的是，自殘居然能漲經(jīng)驗?經(jīng)驗值：132進化進度：13.2%……小主……您……開心就好……本系統(tǒng)……可能需要……深度休眠……一下下……它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歸于沉寂。

世界終于徹底清凈了。

（無所謂了，既然知道了如何變強，那就先電自己就好咯。

）于是，水母小姐成了深海中一道奇異的風景。

不知不覺間——強力電流LV.MAX，己達最高等級（欸？

這么快？

）水母小姐意猶未盡地停下電擊，自己的“雷電法王”之路才剛剛開始就遇到了瓶頸，好不可惜。

于此同時她看了一眼面板，發(fā)現(xiàn)再怎么電自己，經(jīng)驗都不漲了。

經(jīng)驗值：877進化進度：87.7%（這是怎么回事？

）她感到十分困惑。

（按理說，電流變強了，電一次自己獲得的經(jīng)驗應(yīng)該更多才對?。?br>
）難道，經(jīng)驗獲取不是靠造成傷害？

經(jīng)驗的獲取……主要與技能等級的提升、吞噬養(yǎng)分有關(guān)……答應(yīng)我，別再電自己了小西虛弱的聲音再度傳來。

（……原來是這樣。

）水母小姐恍然大悟，隨即又有點尷尬地卷了卷觸手。

（你怎么不早說？

）您……也沒給我機會說完啊……一上來就‘以雷霆擊碎黑暗’……好吧，看來是她理虧。

水母小姐看著那87.7%的進化進度，只差臨門一腳了，但繼續(xù)電自己己經(jīng)毫無意義。

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認真地投向了周圍那片廣袤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