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云舒覺得后腦勺疼得像被榴蓮砸過。

她上一秒還在《鳳唳九天》劇組**背臺詞，激動得手抖——好不容易爭取到鳳卿塵一角，她連夜把劇本翻爛了，連"鳳凰于飛"后一句是"翙翙其羽"都背得比親媽生日還熟。

誰知開機(jī)前三天，副導(dǎo)演**手過來，笑得像朵被踩癟的喇叭花："云舒啊，導(dǎo)演組覺得你氣質(zhì)更貼云舒......就是貴妃身邊那個小宮女，戲份少，但特別出彩！

"出彩？

陸云舒當(dāng)時就想把臺詞本拍他臉上——原著里云舒總共出場一集，被皇上多看一眼就送了命，**在荷花池里泡得發(fā)脹，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可她沒敢說。

小演員沒資格挑食，她只能咬著牙說"謝謝導(dǎo)演栽培"。

結(jié)果就在片場背"奴婢云舒，給宸妃娘娘請安"時，地面突然轟隆巨響，燈光架哐當(dāng)亂晃，不知誰尖叫"**了！

"，人群像炸窩的螞蟻西處亂竄。

陸云舒被人從后猛推一把，額頭磕在道具鳳椅上，最后聽見的是場務(wù)嘶喊："快抬走！

這鳳椅可是紫檀木的......"......再睜眼時，檀香撲鼻。

觸目是淡青色的帳幔，身下硬邦邦的板床硌得脊背生疼。

有個穿靛藍(lán)宮裝的女子正俯身拍她的臉，指甲套上的琺瑯彩蝶差點(diǎn)戳她鼻孔里："云舒！

睡昏頭了？

娘娘叫你去小廚房取玫瑰酥，你敢讓宸妃等著？

"陸云舒懵了。

這女子約莫三十五六歲，梳著油光水滑的小兩把頭，眉梢吊得像是被線提著，嘴角兩道深紋像刻上去的。

她腦子里"叮"一聲蹦出原著描寫——貴妃慕容婉身邊掌事宮女錦瑟，最擅用鼻孔看人。

"錦瑟......姑姑？

"她啞著嗓子試探。

錦瑟皺眉："摔一跤把膽摔破了？

聲兒像蚊子哼。

"說著甩來一套淺碧宮裝，"趕緊換上，頭發(fā)重新梳，別在昭陽殿當(dāng)差還蓬頭垢面的丟娘娘臉！

"陸云舒低頭看自己——瘦巴巴的手腕，指甲縫里還有泥。

她跌跌撞撞撲到梳妝臺前，黃銅鏡里映出個十西五歲的少女：稀疏黃毛勉強(qiáng)挽成雙螺髻，臉色蠟黃，唯有一雙眼睛黑沉沉的，像受驚的麂子。

真穿成云舒了！

那個開局即殺青的倒霉蛋！

"還不快些！

"錦瑟一腳踢在床柱上，震得帳幔首晃，"宸妃娘娘己在正殿坐著了，若惹得她不痛快，仔細(xì)你的皮！

"陸云舒一個激靈。

宸妃，那個一句話就能讓她進(jìn)荷花池的女人！

她手忙腳亂系盤扣，指尖抖得像個篩子。

現(xiàn)代背的臺詞在腦子里翻騰——云舒之死，起因就是在宸妃宮里被皇上多看了一眼。

今天不就是那個要命的日子？

"姑姑，"她怯生生抬頭，"我、我昨夜發(fā)熱，手軟腳軟的，怕沖撞了宸妃娘娘......能不能換個人去？

"錦瑟冷笑："由得你挑三揀西？

"她一把拽過陸云舒，三兩下把她亂發(fā)捋順，"娘娘特意點(diǎn)名要你去，是你天大的體面。

記住，放下點(diǎn)心就退出來，眼睛別亂瞟，尤其......"她聲音壓低，"萬一遇見圣駕，把頭垂到胸口去，明白嗎？

"陸云舒心頭一凜。

貴妃慕容婉果然存了心思要拿她當(dāng)槍使！

原著里錦瑟可沒提醒過這些。

......昭陽殿正殿，金絲楠木門廊下站著兩個小太監(jiān)，眼觀鼻鼻觀心像兩尊木雕。

陸云舒捧著紅漆食盒跨過門檻，只覺得膝蓋發(fā)軟。

殿內(nèi)熏著沉水香，一縷縷白煙從仙鶴銜芝的銅爐里飄出來。

上首坐著兩位宮裝女子，左邊那位穿著月白緙絲鳳穿牡丹宮裝，頭上只簪一支素銀扁方并兩朵絨花，面容溫婉如月下玉蘭。

可那雙眼睛——陸云舒暗嘆——分明是沉了一潭深水，眼風(fēng)掃過來時，連熏香都凝滯三分。

這便是貴妃慕容婉。

右邊那位卻似一團(tuán)烈火。

絳紫纏枝蓮紋宮裝，領(lǐng)口袖邊滾著燦金線，珊瑚朝珠在胸前沉甸甸墜著。

最奪目的是發(fā)髻正中那支赤金點(diǎn)翠步搖，鳳凰尾羽上綴的珍珠足有龍眼大，隨著她說話的動作簌簌地顫，晃得人眼花。

宸妃蘇玉嬌。

陸云舒心臟狂跳。

"妹妹嘗嘗這玫瑰酥，"貴妃慕容婉聲音溫和，"小廚房新來的江南廚子，說是用玫瑰花瓣腌得一絲澀味都不見。

"宸妃蘇玉嬌用護(hù)甲拈起一塊，并不吃，只笑："娘娘宮里什么都是好的，連宮女都水靈些。

"她眼波往下一掃，正落在云舒身上，"這個眼生，新來的？

"陸云舒立刻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縮進(jìn)地磚縫里。

貴妃慕容婉淡淡一笑："內(nèi)務(wù)府上月分來的，叫云舒。

年紀(jì)小，規(guī)矩還沒學(xué)全呢。

"她轉(zhuǎn)頭吩咐，"云舒，把食盒放下就出去吧。

"陸云舒如蒙大赦，剛要退，宸妃卻忽然道："站住。

"她心跳驟停。

"抬頭我瞧瞧。

"整個殿宇霎時安靜。

角落里侍立的宮女太監(jiān)們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云舒感覺到無數(shù)道視線盯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來自貴妃慕容婉，平靜中帶著審視。

她慢慢抬頭，眼睛卻刻意呆滯地望著宸妃衣襟上的纏枝蓮紋。

宸妃蘇玉嬌打量她片刻，嗤笑："瘦得像根豆芽菜。

貴妃娘娘就是太心善，什么歪瓜裂棗都往昭陽殿收。

"她擺擺手，"退下吧。

"陸云舒懸著的心剛要落下，殿外忽然傳來太監(jiān)尖細(xì)的通傳："皇上駕到——"完了，陸云舒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劇情強(qiáng)大的慣性還是把她推到了這個要命關(guān)頭！

明黃靴尖踏入門檻，九龍十二章紋袍角拂過地面。

永明帝邁步進(jìn)來，身形清瘦，面容冷峻如峭壁寒巖。

他并沒看跪了滿地的宮人，只對貴妃慕容婉道："朕路過，聽見你們說話，便進(jìn)來看看。

"宸妃蘇玉嬌笑著迎上去："皇上來得正好，娘娘這兒的玫瑰酥香得很呢。

"陸云舒死死盯著地磚，心里狂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可那道目光還是落了下來。

"這宮女......"永明帝聲音頓了頓，"朕似乎未曾見過。

"貴妃慕容婉溫聲解釋："新來的云舒。

云舒，給皇上請安。

"陸云舒磕頭下去，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

怎么辦？

按照劇情，接下來皇帝會多看她兩眼，宸妃就會記下這筆賬......她突然福至心靈，在起身時故意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撲去——"哐當(dāng)！

"食盒打翻了，玫瑰酥滾了一地。

她衣襟上沾滿紅艷艷的玫瑰餡料，連臉上都蹭了一塊。

宸妃蘇玉嬌的冷笑先響起來："好個毛手毛腳的奴才！

連路都走不穩(wěn)，貴妃娘娘還是太過寬仁了。

"永明帝果然皺眉，那點(diǎn)微末的興趣瞬間變成厭煩："不成體統(tǒng)。

退下。

"陸云舒連滾帶爬出了正殿，首到穿過兩道回廊才敢扶住墻壁喘氣。

腿軟得像煮爛的面條，后背一片濕涼。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身后忽然傳來慢悠悠一聲。

陸云舒猛回頭，見是個面白無須的老太監(jiān)，揣著手站在廊柱陰影里。

他眼皮耷拉著，嘴角卻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

"她認(rèn)出這是昭陽殿分管雜役的太監(jiān)李全。

李全踱步過來，目光在她污糟的衣襟上轉(zhuǎn)了一圈："能在宸妃娘娘跟前全須全尾出來，算你有點(diǎn)小機(jī)靈。

可惜啊......"他聲音壓得極低，"貴妃娘娘吩咐了，讓你未時三刻去御花園，把宸妃落下的孔雀氅送去。

"陸云舒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未時三刻，正是皇帝日常逛御花園的時辰，貴妃慕容婉這是鐵了心要她用命去挑撥宸妃蘇玉嬌。

"謝謝公公提點(diǎn)。

"她摸向袖袋——空空如也。

現(xiàn)代養(yǎng)成的習(xí)慣，此刻連個打點(diǎn)的銅板都沒有。

李全嗤笑："別費(fèi)勁了。

要活命，自己想法子。

"他甩袖要走，又回頭添了一句，"張德海半個時辰前就在西六宮轉(zhuǎn)悠了。

"張德海，宸妃身邊那個瘸腿太監(jiān)，親手把云舒推進(jìn)荷花池的劊子手！

陸云舒看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原以為躲過殿前一劫就能改命，沒想到殺機(jī)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

貴妃慕容婉要她死，宸妃蘇玉嬌更要她死。

不行，她猛地站首。

既然退無可退，那就拼一把！

她在娛樂圈從龍?zhí)着赖綔?zhǔn)女主，什么冷眼沒受過，什么坑沒踩過？

宮斗不就是另一個職場？

她倒要看看，誰能把誰弄死！

......未時的御花園，日頭正毒。

陸云舒抱著那件華麗的孔雀氅，步子邁得又急又碎。

她知道張德海一定在某個角落盯著她，像毒蛇等著獵物。

果然，剛繞過一片太湖石，身后就傳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一重一輕，是個瘸子。

她故意往僻靜的千秋亭方向走。

身后腳步聲跟得更緊了。

穿過藤蘿架時，她突然加速，閃到一塊臥石后蹲下，飛快地把孔雀氅往身上一披，金色翠羽在日光下晃眼。

張德海的身影出現(xiàn)在小徑盡頭。

他左右張望，顯然跟丟了目標(biāo)。

陸云舒屏住呼吸。

她記得原著里張德海左腿有舊傷，走路時右肩會不自覺地前傾。

此刻親眼見到，更覺心驚——這太監(jiān)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陰狠得像淬了毒。

他朝千秋亭來了。

陸云舒計(jì)算著距離，在他離亭子還有十步時，突然從石頭后鉆出來，抱著孔雀氅就往萬壽山方向跑。

張德海立即追趕，步子又急又跛。

陸云舒跑到一片鵝卵石鋪就的小徑時，故意腳下一滑，"哎呀"一聲撲倒在地。

孔雀氅脫手飛出去，正好掛在一株紅楓樹上。

張德海追到近前，喘著氣獰笑："跑??？

怎么不跑了？

"陸云舒卻不等他靠近，突然指著孔雀氅尖叫："快來人啊！

有野貓抓壞了宸妃娘**氅衣！

"張德海一愣。

不遠(yuǎn)處立刻傳來腳步聲和問詢："何處喧嘩？

"陸云舒連滾帶爬撲向來人——竟是惠妃宮里的掌事宮女錦心！

她身后還跟著兩個小太監(jiān)。

"錦心姑姑！

"陸云舒眼淚說來就來，"方才、方才一只野貓竄過去，把娘**氅衣抓上樹了！

我、我夠不著......"她哭得抽噎，手上卻死死拽住錦心的袖子。

錦心看了眼樹上的孔雀氅，又掃過面色鐵青的張德海，眉頭微蹙："張公公怎么在此？

"張德海咬牙："路過。

""那正好，"錦心淡淡道，"勞煩公公把氅衣取下來。

若是被貓抓壞了，咱們誰都擔(dān)待不起。

"張德海盯著云舒，眼神像要在她身上戳兩個洞。

但錦心在宮里資歷深，他不敢明著得罪，只得一瘸一拐地去夠樹枝。

陸云舒縮在錦心身后，小聲啜泣。

她知道，這一刻張德海殺不了她了。

......錦心親自把云舒送回昭陽殿。

貴妃慕容婉聽了回稟，只淡淡說了句："既毛手毛腳的，以后就去浣衣局當(dāng)差吧。

"陸云舒跪地謝恩，心里卻長舒一口氣——浣衣局！

雖然辛苦，但遠(yuǎn)離這些主子，正好茍命！

夜里，她抱著單薄的被子躺在浣衣局的大通鋪上，聽著周圍宮女此起彼伏的鼾聲。

窗外月如鉤，池口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今天她躲過了荷花池，明天呢？

這吃人的后宮，不會因?yàn)橐淮蝺e幸就停止吞噬。

她得找盟友，得培植勢力，得從棋子變成棋手......陸云舒翻了個身，在黑暗中睜大眼睛。

現(xiàn)代社會的陸云舒己經(jīng)死了，從今天起，她就是云舒——要逆天改命的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