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鐵銹與****：律法隕落之第一千二百個年頭。

寒霜月，最后的暮光正從“鐵銹鎮(zhèn)”歪斜的木質(zhì)哨塔尖上溜走，將骯臟的雪地和銹蝕的金屬殘骸染上一層瀕死的紫色。

空氣里彌漫著熟悉的氣味——劣質(zhì)煤渣、凍土、燉菜里那點少得可憐的咸肉，以及無處不在的、金屬緩慢腐朽所特有的，那股甜膩而又冰冷的鐵銹味。

阿格娜用力將伐木斧從一截凍得硬如鋼鐵的松木樁里***，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她呼出的白氣在結(jié)著冰棱的眉梢瞬間凝霜。

十六歲的年紀，身材卻己像大多數(shù)邊民一樣，被艱苦的生活捶打得寬厚而結(jié)實。

破舊的毛皮裹著她，上面沾滿了木屑和雪泥。

她抬手抹了把臉，視線越過鎮(zhèn)子低矮的圍欄，投向外面那片被暮色與濃霧吞噬的荒野——舊神遺忘之地。

傳說，在律法還統(tǒng)治世界的時代，這里曾矗立著閃耀的“遺構(gòu)”，金屬與玻璃的巨獸溫順地為人服務(wù)。

如今，只剩扭曲的殘骸半埋于凍土，被鐵銹苔蘚和更不詳?shù)臇|西占據(jù)。

鎮(zhèn)子里，唯一還算完整的石質(zhì)建筑——曾經(jīng)或許是某個遺構(gòu)基座，如今頂上歪歪斜斜釘著苦難與堅毅之神“鍛砧之主”徽記的禮拜堂里，傳來了沉悶的鐘聲。

不是慶祝，而是警告。

熄滅火種，緊閉門窗的時刻到了。

夜晚屬于荒野，屬于迷霧，屬于……那些東西。

阿格娜扛起斧頭，準備返回她和爺爺那間靠著圍墻搭建的、漏風(fēng)的小屋。

就在這時，一陣異樣的聲音攫住了她。

不是風(fēng)聲，不是雪落，也不是鎮(zhèn)里傳來的任何日常響動。

是金屬的摩擦聲。

清脆，規(guī)律，帶著一種絕非鐵銹鎮(zhèn)任何工具所能擁有的、冷硬的精密感。

聲音來自圍墻之外，迷霧深處。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拾荒者？

這個季節(jié)，這個時辰，幾乎沒有拾荒者會靠近有圍墻的鎮(zhèn)子，尤其是在夜晚將至?xí)r。

那么……她下意識地握緊了粗糙的斧柄，指甲掐進冰冷的木紋里。

恐懼像冰水一樣沿著脊椎蔓延，但一種更深沉、更灼熱的東西——好奇心，或者說，是流淌在血脈里的、對“金屬”本身的一種奇異感應(yīng)——驅(qū)使著她，躡手躡腳地靠近了原木壘成的圍墻，從一個寬大的縫隙間向外窺視。

暮色與濃霧模糊了一切。

只能看到一片死寂的、被積雪覆蓋的曠野，以及遠處那些如同巨人骸骨般支棱著的遺構(gòu)黑影。

金屬聲再次響起，更近了。

緊接著，迷霧被某種東西切開。

一個身影，踏入了她有限的視野。

那不是人。

它大約有兩人高，輪廓嶙峋而銳利，仿佛是用破碎的金屬板、銹蝕的管道和不知名的黑色材質(zhì)強行拼湊而成的人形。

它的頭部是一個不規(guī)則的多面體，中央鑲嵌著一枚暗淡的、如同劣質(zhì)玻璃般的晶體，此刻正散發(fā)著微弱而不祥的紅光。

它的右臂是一根扭曲的、末端尖銳如矛的金屬桿，左臂則是一個巨大的、布滿銹跡和凹痕的鉗爪。

它行走的姿態(tài)僵硬而精準，每一步都帶著那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它不像活物，更像是一具被拙劣巫術(shù)喚醒的、充滿惡意的構(gòu)裝殘骸。

銹蝕傀儡。

鎮(zhèn)子里關(guān)于這種東西的恐怖傳說瞬間涌入阿格娜的腦海。

它們游蕩在遺構(gòu)廢墟深處，攻擊任何靠近的活物，將它們撕碎，或者……拖回迷霧深處，再無音訊。

恐懼瞬間壓倒了好奇。

她幾乎要尖叫出來，轉(zhuǎn)身逃回鎮(zhèn)子。

但就在她準備后退的瞬間，那銹蝕傀儡停了下來。

它那顆鑲嵌著紅色晶體的“頭顱”，緩緩轉(zhuǎn)動，掃視著圍墻。

那紅光，似乎在她藏身的縫隙處，極其短暫地停頓了一瞬。

一股冰冷的、非生命的注視感穿透了木墻，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凍結(jié)。

然后，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傀儡沒有攻擊，也沒有離開。

它抬起那只巨大的鉗爪，不是朝向圍墻，而是指向它來的方向——那片被濃霧籠罩的荒野深處。

它維持著這個姿勢，僵立在那里，如同一個詭異的、沉默的路標。

與此同時，一陣微弱、斷續(xù)、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fēng)中的嗡鳴聲，開始從傀儡的方向傳來。

那不是機器運轉(zhuǎn)的聲音，更像是……某種信號？

或者說，是語言？

阿格娜聽不懂。

但那嗡鳴聲，像一根冰冷的針，首接刺入了她的大腦，激起一陣劇烈的眩暈和惡心。

她再也無法忍受，猛地向后退去，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她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胸骨。

當她再次鼓起勇氣，顫抖著從縫隙看出去時，曠野上己經(jīng)空無一物。

只有濃霧依舊，只有暮色沉沉。

那個銹蝕傀儡，消失了。

仿佛它從未出現(xiàn)過。

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股冰冷的鐵銹味，以及那首刺靈魂的、非人的嗡鳴余響。

阿格娜靠在冰冷的原木圍墻上，渾身發(fā)冷。

她知道，她剛才看到的，不是幻覺。

鍛砧之主的鐘聲早己停歇。

夜晚，真的降臨了。

而這一次，它帶來的，不僅僅是熟悉的恐懼。

還有一個無聲的、來自銹蝕深淵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