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指尖懸在門把手上方,遲遲不敢落下。,比任何恐怖的聲音都更讓人恐懼。,沒有呼吸聲,沒有說話聲。,和那三聲敲完之后,漫長的等待。,門外的“東西”沒有走。,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靜靜地看著我。,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沒用。
逃得掉嗎?
筆記本上寫得清清楚楚:一旦接手,終身為守,除非死亡,不得卸任。
我連門都推不開,又能逃到哪里去?
爺爺守了一輩子的地方,現(xiàn)在交到了我手上。
不管這是使命還是詛咒,我都必須扛起來。
至少,我要弄明白,我到底要面對的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握住冰涼的門把手,輕輕向下一按。
“吱呀——”
老舊的木門發(fā)出一聲輕微的聲響,緩緩向內(nèi)打開。
門外站著一個女孩。
第一眼看上去,她很普通,普通得就像大街上隨處可見的高中生。
穿著藍(lán)白相間的校服,扎著低低的馬尾,身形清瘦,臉色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長期不見陽光。她懷里緊緊抱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舊書包,手指死死攥著書包帶,指節(jié)微微泛白。
她抬起頭,看向我。
一雙眼睛很干凈,很清澈,卻又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茫然與悲傷,像迷失在大霧里的小鹿。
看見我的瞬間,她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小聲開口:
“請問……這里是拾光館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帶著一點怯生生的顫抖,不像活人說話的溫度,卻也沒有絲毫惡意。
我僵在門口,喉嚨發(fā)緊,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個字:
“……是?!?br>
女孩的眼睛里,微微亮起一點光。
那點光很微弱,卻足以讓她原本空洞的眼神,多了一絲生氣。
“有人告訴我,”她低下頭,看著自已的腳尖,聲音輕得像羽毛,“如果我丟了很重要的東西,可以來這里找?!?br>
“丟了……什么?”我艱難地問。
我明明害怕得要命,可身體卻像不受控制一樣,本能地配合著她。
“一支筆?!?br>
她抬起頭,認(rèn)真地看著我,“一支鋼筆,很舊的銀色鋼筆,筆身上有一道小小的劃痕?!?br>
鋼筆?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連這店里面有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幫她找一支鋼筆?
可就在這時,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轉(zhuǎn)向了墻邊那一排整齊的木柜。
從左往右數(shù),第七個柜子。
柜門,毫無征兆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像是在提醒我。
像是在呼喚我。
一股莫名的力量,推著我向前走。
我避開女孩的視線,轉(zhuǎn)身走到第七個木柜前,伸出手,輕輕拉開了柜門。
柜子內(nèi)部很干凈,空空蕩蕩。
只有一樣?xùn)|西,安安靜靜躺在最底部。
一支銀色的老式鋼筆。
筆身的確有一道細(xì)微的劃痕,樣式老舊,卻保存得非常完好,沒有銹跡,沒有污漬,像是一直被人精心呵護(hù)著。
我彎腰,將鋼筆拿了起來。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很輕,卻又重得驚人。
我轉(zhuǎn)過身,將鋼筆遞到女孩面前。
“是這支嗎?”
女孩的目光,落在鋼筆上的那一刻,整個人猛地一僵。
像是被瞬間定格。
時間仿佛在她身上靜止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yù)兆地從她眼眶里滾落,砸在地面上,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也沒有留下任何水漬。
她沒有哭出聲,沒有哽咽,沒有哀嚎。
只有眼淚,不停地流。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仿佛怕驚擾了什么一樣,輕輕接過那支鋼筆。
指尖碰到鋼筆的瞬間,她的肩膀劇烈地顫了一下。
“是……”
她的聲音哽咽,破碎不堪,“是這支……就是這支……”
“這是……很重要的人送你的?”我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明明記得規(guī)則第一條:只聽不說。
不該問,不該說,不該干涉。
可我控制不住。
眼前這個女孩太干凈,太悲傷,太讓人心疼。
女孩聽到我的話,緩緩抬起頭,看著我,眼淚還在不停地滑落。
她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很淺、很脆弱、卻異常明亮的笑容。
“不是別人送我的?!?br>
她說,
“是我送給我自已的。”
我愣住了。
送給自已的?
我不明白。
一支送給自已的鋼筆,為什么會讓她難過成這樣?
女孩沒有解釋。
她緊緊抱著那支鋼筆,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她低下頭,輕輕在筆帽上吻了一下,動作虔誠而溫柔。
“謝謝你?!?br>
她輕聲對我說,“謝謝你,幫我找到它?!?br>
說完,她轉(zhuǎn)過身,一步步走向門外。
腳步很輕,沒有聲音。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沒有腳步聲,沒有影子,沒有任何痕跡。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
木門,在我面前,輕輕合上。
屋子里,重新恢復(fù)了安靜。
溫暖的光暈依舊彌漫,檀香淡淡縈繞,可我卻覺得渾身冰冷,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我緩緩低下頭,看向剛才女孩眼淚落下的地方。
那里,沒有水跡,沒有淚痕。
只有一行極淡、極淺、卻泛著微光的小字,靜靜地浮現(xiàn)在地面上,清晰地映入我的眼簾:
送給十八歲的我。愿你永遠(yuǎn)勇敢,永遠(yuǎn)自由。
轟——
我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十八歲。
送給自已。
永遠(yuǎn)勇敢,永遠(yuǎn)自由。
無數(shù)碎片在我腦海里拼接、重合、成型。
我猛地沖到門口,用盡全身力氣拉開木門。
巷子里空無一人,漆黑寂靜,冷風(fēng)呼嘯。
那個穿校服的女孩,徹底消失了。
連一絲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我靠在門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沖破胸膛。
我終于明白了。
我真的明白了。
爺爺筆記上寫的那句話:
你看見的,不是鬼,是執(zhí)念,是沒來得及說出口的遺憾。
那個女孩,不是活人。
她是一段執(zhí)念。
是一個沒能活過十八歲的靈魂。
是一場沒來得及實現(xiàn)的自我期許。
她來拾光館,不是為了找一支筆。
是為了找回當(dāng)年那個勇敢的自已。
是為了完成那場被死亡打斷的約定。
而我,按照規(guī)則,把她遺失的東西,歸還給了她。
我不是在開店。
我是在送別。
送別一個又一個,放不下過去的靈魂。
恐懼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不要做什么店主。
我不要守什么店。
我不要承擔(dān)什么宿命。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剛剛失業(yè)、失戀、一無所有的普通人。
我轉(zhuǎn)身沖回店里,抓起旁邊的木椅,高高舉起,狠狠朝著木門砸了過去。
“砰——!”
一聲巨響。
木椅狠狠撞在門板上,震得我手臂發(fā)麻。
可門板,完好無損,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我不信邪。
我再次舉起椅子,瘋狂地砸、踹、撞。
一下,兩下,三下。
巨響在小店里回蕩。
可那扇門,依舊穩(wěn)如泰山,紋絲不動。
“放我出去!”
我失控地大喊,聲音嘶啞,帶著崩潰的哭腔,
“我不繼承!我不要當(dāng)什么店主!我要離開這里!”
“爺爺!你出來!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我不要!”
我嘶吼著,發(fā)泄著,把這幾個月所有的委屈、絕望、痛苦,全部爆發(fā)出來。
可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沒有聲音,沒有動靜,沒有奇跡。
只有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滴答,安靜地走著。
像一個冷漠的旁觀者。
我終于脫力。
木椅從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我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雙手**頭發(fā)里,肩膀不停地顫抖。
恐懼、絕望、無助、崩潰。
我被一間店,徹底困住了。
終身為守,不得卸任。
除非死亡。
這八個字,像一把冰冷的鎖,把我牢牢鎖在了這間深夜的小店里。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外面,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雨水打落在老舊的窗欞上,發(fā)出沉悶而單調(diào)的聲響,打破了小店的死寂。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那本黑色筆記本。
筆記本靜靜地躺在桌上,像一個沉默的審判者。
我掙扎著爬起來,一步步走過去,重新拿起筆記本。
這一次,我不再逃避。
我一頁一頁,認(rèn)真地看下去。
里面記錄的,不是賬目,不是生意,不是日常。
是一個又一個故事。
有人來尋一段沒說出口的道歉。
有人來還一句遲到了三十年的我愛你。
有人來取一件當(dāng)年賭氣丟下的信物。
有人來做最后一次告別,從此再也不見。
每一個故事,都輕描淡寫。
可每一行字,都重得壓心。
爺爺用一輩子的時間,送走了無數(shù)心懷遺憾的靈魂。
他見過生離,見過死別,見過愛恨,見過癡纏。
而現(xiàn)在,輪到我了。
我翻到筆記的最后一頁。
那里,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在極度倉促的情況下寫下:
逃避者,執(zhí)念反噬,生不如死。
我渾身一顫。
反噬。
生不如死。
我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慌亂、帶著絕望與崩潰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比上一次,更響,更急,更讓人心臟發(fā)緊。
我握著筆記本的手指,猛地收緊。
第二個客人,來了。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nèi)容
相關(guān)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