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琛懷揣著那七十五文錢，腳步生風(fēng)地往家趕。

清晨的涼意早己被心頭的火熱驅(qū)散，他只覺得胸膛里揣著的不是銅錢，而是一團火，一團能將這個家從冰冷困境中拉出來的希望之火。

他幾乎是跑著進院的，聲響驚動了屋里所有人。

“回來了？”

楊晚星正帶著兩個孩子洗漱，聞聲抬頭，看到丈夫臉上那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紅光滿面，心里便有了底，唇角不自覺漾開一絲笑意。

“爹！”

大寶和二寶像兩只小燕子般撲了過去，抱住了顧景琛的腿。

顧母也急忙從里屋出來，緊張地問：“琛兒，怎么樣？

賣……賣出去了嗎？”

她生怕聽到不好的消息，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顧景琛沒立刻回答，而是先小心地關(guān)上了院門，仿佛怕那好消息長了翅膀飛走似的。

他走到廚房那張搖搖晃晃的木桌旁，在全家人的注視下，深吸一口氣，從懷里掏出了那個沉甸甸的粗布錢袋。

“嘩啦——”一把銅錢被倒在了桌上，黃澄澄的，在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下，閃著**的光澤。

它們相互碰撞，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響，這聲音，對于常年被貧窮籠罩的顧家來說，無異于仙樂。

“七……七十五文！”

顧景琛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全賣完了！

一個不剩！”

屋里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低呼。

“全賣完了？”

顧盼兒正在灶臺邊收拾，聞言猛地轉(zhuǎn)過身，眼睛瞪得溜圓，手里的抹布掉進了水盆里都渾然不覺。

她快步走到桌邊，看著那堆銅錢，又抬頭看看哥哥，再看看一臉平靜的嫂子，心里翻江倒海。

三文錢一個的菜團子，竟然真的全賣出去了？！

顧母更是激動得眼圈都紅了，她顫抖著手拿起幾枚銅錢，反復(fù)摩挲著，仿佛要確認它們是真的。

“老天爺……這、這……”她哽咽著，看向楊晚星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和難以置信。

昨天家里還揭不開鍋，今天竟然就有了這么多進項！

“娘，嫂子做的菜團子，大家吃了都說好！”

顧景琛興奮地描述著村口的情景，“一開始是沒人買，后來王叔嘗了一個，首接買了倆！

后面的人都搶著要！

還有人問明天還有沒有呢！”

楊晚星看著一家人欣喜若狂的樣子，心里也暖暖的。

她走上前，輕輕攬住扒著桌沿、眼巴巴看著銅錢的兩個孩子，柔聲道：“這下，咱們可以買點米面，還能給爺爺奶奶抓藥了。”

“對！

對！

抓藥！”

顧景琛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銅錢一枚一枚撿起來，數(shù)出三十文遞給楊晚星，“晚星，這錢你收著，看著買。

剩下的我先收起來，攢著?！?br>
這是一種無聲的信任和交付。

在這個家里，以前都是顧母或者原主摳摳搜搜地管著幾個銅板，如今，顧景琛毫不猶豫地將“財政大權(quán)”交給了楊晚星。

楊晚星沒有推辭，接過還帶著丈夫體溫的銅錢，感受到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責(zé)任。

她看向顧盼兒，發(fā)現(xiàn)小姑子正眼神復(fù)雜地看著自己，有驚訝，有佩服，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楊晚星對她溫和地笑了笑：“盼兒，今天多虧你幫忙收拾，明天我們多做點，你也一起來學(xué)，咱們一家人，勁兒往一處使，日子總能過好?！?br>
顧盼兒抿了抿唇，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xù)去撈掉進水里的抹布，耳根卻微微泛紅。

她心里清楚，從今天起，這個家，怕是要由嫂子當(dāng)家了。

而她，似乎也并不排斥。

午后，楊晚星和顧景琛一起去了一趟村里的雜貨鋪，買了十斤糙米，五斤白面，又去赤腳大夫那里抓了三副便宜但對癥的草藥。

看著米缸里不再是空空如也，聞著草藥散發(fā)出的苦澀卻充滿希望的氣味，顧家每個人的心里都踏實了許多。

楊晚星還用剩下的錢，奢侈地買了一小包飴糖。

晚上，她用新買的米和面，混合著野菜，做了稠稠的菜粥，又給每個人的粥碗里悄悄放了一小塊飴糖。

“甜！”

二寶喝了一口，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小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滿足笑容。

顧母喝著溫?zé)嵴吵淼闹啵惺苤墙z絲甜意從舌尖蔓延到心里，忍不住又抹了抹眼角。

連病榻上的顧父，氣色似乎都好了一些，多喝了大半碗粥。

然而，顧家院子里飄出的米香和隱約的歡笑聲，并沒有逃過左鄰右舍的鼻子和耳朵。

隔壁的趙嬸子扒著墻頭，使勁吸了吸鼻子，對自家男人嘀咕：“怪了，老顧家不是窮得都吃不上飯了嗎？

今天怎么聞著像煮了干飯？

還有糖味兒？”

村尾的懶漢劉三，下午看見顧景琛從雜貨鋪提著米面出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逢人便說：“了不得了！

顧老大發(fā)達了！

買了好多米面呢！

聽說他媳婦鼓搗什么菜團子，賣三文錢一個，搶瘋了！”

消息像長了腿，很快就在小小的村落里傳開了。

“三文錢一個菜團子？

顧家想錢想瘋了吧？”

“聽說還真有人買？

王老五還夸好吃？”

“誰知道用的什么歪門邪道，野菜還能做出花來？”

“怕是走了什么**運……”羨慕、嫉妒、猜疑……種種目光開始聚焦到那座原本無人問津的破敗小院。

楊晚星對此早有預(yù)料。

晚上，她坐在炕邊，就著微弱的油燈光亮，看著顧景琛將今天賺來的、除去花銷后剩下的西十多文錢，鄭重地放進一個原本空蕩蕩的小木匣里。

“錢**總算不是空的了?！?br>
顧景琛憨厚地笑著，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些冰涼的銅錢，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楊晚星卻微微蹙眉，輕聲道：“景琛，明天我們得多準備些野菜了。

而且，光靠菜團子，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我琢磨著，還得添點別的新花樣?！?br>
她知道，最初的驚喜過后，模仿者很快就會出現(xiàn)，單純的菜團子競爭力有限。

而且，那些酸溜溜的閑話背后，可能藏著更麻煩的事情。

比如……那些記憶里并不友善的“極品”親戚們。

顧景琛看著妻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的側(cè)臉，心中充滿了信賴：“你說怎么做，我就怎么做?！?br>
木匣里，銅錢安靜地躺著，發(fā)出幽暗的光澤。

這“錢匣初響”，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不僅驚動了西鄰，也預(yù)示著，顧家乃至整個村落，都將因為楊晚星的到來，掀起新的波瀾。

窗外的夜色漸濃，楊晚星的目光卻越發(fā)堅定。

創(chuàng)業(yè)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但接下來的路，恐怕不會太平坦。

不過，她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