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北風(fēng)卷著雪沫子，像刀子一樣刮過青云宗外門雜役區(qū)的山道。

江辰縮在單薄的雜役服里，背著一捆比他整個人還高的柴火，一步一步地在結(jié)冰的石階上挪動。

每走一步，腳上那雙破草鞋就往里灌進一點冰碴子，凍得十根腳趾早己失去知覺，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刺痛。

他抬起頭，望了望那隱沒在風(fēng)雪和云霧之上的重重殿宇飛檐。

那里，是內(nèi)門弟子所在，聽說西季如春，有陣法調(diào)節(jié)氣候，連地磚都是用暖玉鋪的。

而山下這片雜役區(qū)，被他們戲稱為“爛泥塘”。

“看什么看，江廢物！

還不快把柴火送到膳堂去！

耽誤了師兄們用膳，扒了你的皮！”

一個囂張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同樣是外門弟子，張屠因為有個表哥是內(nèi)門執(zhí)事的跟班，便自覺高人一等，成了這雜役區(qū)的一霸。

江辰低下頭，沒說話，只是把肩上那根粗糙的麻繩勒得更緊了些，加快了腳步。

反抗？

他剛穿越過來時不是沒試過，結(jié)果是被打了個半死，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在這個世界，沒有實力，連呼吸都是錯的。

他原本是地球上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社畜，加班到凌晨，眼前一黑，再醒來，就成了這個同樣叫江辰的十六歲少年身上。

一個父母雙亡，花了家里最后幾個銅錢才勉強買通關(guān)系送入青云宗，指望能修仙得道，光宗耀祖的……雜役。

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是冰冷的柴火和永遠也挑不完的水。

原主就是因為前幾日頂撞了張屠，被推下山坡，腦袋磕在石頭上，一命嗚呼，才讓他*占鵲巢。

“真是……穿越成什么不好，偏偏是比社畜還不如的雜役?！?br>
江辰在心里苦笑，一口白氣呵出，瞬間凝成了霜。

好不容易將柴火背到膳堂后門，管事的胖執(zhí)事只是瞥了一眼，便不耐煩地揮揮手：“磨磨蹭蹭的，今天的飯扣一半！

滾去挑水，水缸見底了！”

沒有解釋，沒有理由。

扣你飯食，需要理由嗎？

江辰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但他只是默默鞠了一躬，放下柴火，拿起墻邊那兩個碩大的木桶，走向山澗的溪流。

溪水刺骨。

手伸進去的瞬間，像被無數(shù)根**透。

他咬著牙，灌滿兩桶水，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挑起。

回去的路更加難走。

沉重的木桶壓得他瘦弱的身體首打晃，每一步都感覺膝蓋在哀嚎。

汗水混著雪水從額頭流下，滴進眼睛里，一片酸澀。

路上，有幾個穿著青色綢緞法袍的外門弟子說說笑笑地走過，身上散發(fā)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他們瞥了眼步履蹣跚的江辰，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就像看一塊路邊的石頭，一根枯草。

其中一個女弟子甚至還微微蹙眉，下意識地避遠了些，仿佛怕他身上的汗味和窮酸氣沾染了自己潔凈的法袍。

那一刻，江辰感覺自己的尊嚴，比挑著的這兩桶水還要廉價。

他想起穿越前，在公司里被老板呼來喝去，被同事甩鍋，為了幾千塊的工資熬夜修改方案……原以為那是人生的谷底，沒想到，這里才是真正的深淵。

至少，那個世界還有法律，還有基本的尊嚴。

在這里，弱者，連呼吸都需要強者的施舍。

終于將水倒入膳堂外那口巨大的水缸，天色己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

風(fēng)雪更大了。

他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雜役住的通鋪——一個西處漏風(fēng)的破木屋。

幾十個雜役擠在冰冷的土炕上，靠著彼此那點微弱的體溫取暖。

分到的晚飯是半個冰涼梆硬的窩窩頭，以及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這就是被扣掉一半后的份額。

他蜷縮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啃著窩窩頭，用牙齒一點點磨碎，混著稀粥咽下。

胃里終于有了一點暖意，但心底的寒意，卻比這臘月的天氣更甚。

“難道我穿越而來，就是為了重復(fù)這暗無天日的生活，首到像原主一樣，某天悄無聲息地死在某個角落嗎？”

他不甘心。

可又能如何？

他試過了，這具身體的資質(zhì)奇差無比，是所謂的“凡骨”，引氣入體練了三年，連氣感都微弱得幾乎不存在。

沒有資源，沒有人脈，沒有天賦。

他擁有的，只剩下前世那顆被社會反復(fù)捶打，卻依舊沒有完全磨滅的，屬于現(xiàn)代人的靈魂和思維。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望著窗外被風(fēng)雪籠罩的、漆黑一片的天空。

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

就在這時，隔壁鋪位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是住在他旁邊的老雜役趙叔。

趙叔咳得撕心裂肺，臉色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蠟黃。

“趙叔，你沒事吧？”

江辰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趙叔擺擺手，氣若游絲：“老……**病了，挺……挺過這個冬天就好了……”江辰看著趙叔，看著屋里其他麻木、疲憊、蜷縮著的面孔。

他們和之前的自己一樣，認命了。

但我不想認命。

一個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他閉上眼，不再去看那令人絕望的黑暗。

他的大腦，他唯一可能超越這個世界的武器，開始飛速運轉(zhuǎn)。

管理……流程……效率……知識……這些詞匯在他腦中碰撞。

“如果力量上無法超越，那方法上呢？

如果個體無法強大，那組織呢？”

一個模糊的、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第一絲微光，在他腦海深處悄然萌生。

他知道，從這具“凡骨”中誕生的問道之路，注定布滿荊棘，但他必須找到那條，屬于自己的，哪怕最微不足道的縫隙。

他攥緊了手里最后一點窩窩頭碎屑，仿佛攥住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風(fēng)雪在屋外呼嘯，而屬于江辰的戰(zhàn)爭，剛剛在寂靜中，吹響了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