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林阿狗這人，運氣這玩意兒在他命格里，約莫著是跟我家灶王爺畫像上的那粒痣一樣，可有可無。

今兒個出門，他準是忘了給三清道祖續(xù)上那炷香，不然財神爺怎么跟他完美地玩了一出“你追我趕，就是不碰面”的游戲。

此刻，他正以一個堪稱“腚開二度”的姿勢，撅在自己那散發(fā)著淡淡腌菜味兒的雜貨攤后，唾沫星子橫飛地向一位挑剔的大嬸推銷著“希望”。

“大嬸您瞧好了！

咱這‘祖?zhèn)魅?，專治腳氣’的草藥膏，別家絕對找不到！”

他臉上堆滿了市井小民最熟練的憨厚笑容，心里的小算盤卻撥得噼里啪啦響——這單要是成了，晚上的雞腿就能從“素”的升級成“葷”的！

“用了它，保證您健步如飛，上山攆兔子，下河摸王八，都不帶喘氣的！”

就在他即將功成名就，把“希望”成功變現(xiàn)的關鍵時刻，異變陡生。

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不是那種“天公不作美”的陰云密布，而是像被人粗暴地扣上了一口黑鍋。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金光“咻”地撕裂天幕，帶著一種“就是這兒了”的精準，悍然砸在了林阿狗剛擦得锃亮（自以為）的攤位上。

“嘭！”

一聲悶響，木屑與瓶罐齊飛，心血共瓦礫一色。

林阿狗眼睜睜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熬制的草藥膏，連同那幾個壓箱底的陶罐，在金光中化作了齏粉。

他腦子“嗡”地一聲，第一個念頭不是“仙人撫我頂”，也不是“結發(fā)授長生”，而是撕心裂肺的——“老子的錢?。。　?br>
金光散去，原地留下一個焦黑的小坑。

坑底，靜靜躺著一本……呃，看起來頗為古舊，但邊角似乎被什么不可名狀之物浸泡過，還散發(fā)著若有似無、微妙“屎**”污漬的冊子。

那位大嬸早己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妖怪啊！”

連滾爬地跑了，甚至忘了她剛剛還在討價還價。

林阿狗的心在滴血。

他捂著胸口，顫巍巍地蹲下身，捏著鼻子，用兩根手指極其嫌棄地拈起那本冊子。

封面是某種不知名的獸皮，觸感古怪，上面用歪歪扭扭他完全看不懂的字符寫著幾個大字（他猜的），而那若有若無的、仿佛陳年茅廁般的“醇厚”氣息，正是從這冊子上源源不斷地散發(fā)出來。

“這……這啥玩意兒？

哪個缺德帶冒煙的，亂扔垃圾還帶生化攻擊？！”

林阿狗欲哭無淚，只覺得今天真是倒霉**給倒霉開門——倒霉到家了。

他正琢磨著是把這晦氣東西扔進臭水溝還是趕緊找個地方洗手，又一道身影，伴隨著更加濃郁的（這次是正常的）仙氣兒，飄然落在他的面前。

來人白發(fā)鶴顏，身著道袍……呃，就是那道袍下擺似乎打了個不太協(xié)調的補丁。

他瞇著眼睛，笑得像只偷吃了雞的老狐貍，正是云虛長老。

云虛長老目光灼灼（自認為充滿了仙風道骨的高深莫測），先是掃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攤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隨即視線牢牢鎖定在林阿狗手里那本散發(fā)著異味兒的冊子上，以及林阿狗那張寫滿了“肉疼”和“晦氣”的普通臉龐。

“嗯！

骨骼清奇，天賦異稟！

竟能與這失傳己久的《無上混沌訣》產(chǎn)生共鳴，引動天地異象！

妙哉！

妙哉！”

云虛長老捋著并不存在的胡須，聲音洪亮，仿佛在宣**么了不得的大事。

林阿狗：“……哈？”

他低頭看看手里這本疑似被“翔”襲擊過的冊子，又抬頭看看眼前這位眼神似乎不太好的老道士，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老神仙，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這就是本掉進**的破書，還把俺的攤子砸了……非也非也！”

云虛長老大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此乃天意！

孩子，你乃萬中無一的修仙奇才，合該入我仙門，光耀千古！

凡塵俗世，不過過眼云煙，隨老夫走吧！”

說罷，根本不給林阿狗任何反應和辯解的機會（比如“俺的攤子！”

“俺的雞腿！”

），云虛長老袖袍一卷。

“等、等等！

俺的攤子還沒收！

錢還沒……誒誒誒？！”

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裹挾住林阿狗，他只覺得腳下一輕，整個人就像只被拎住了后頸皮的貓，晃晃悠悠地脫離了地面。

他徒勞地蹬著腿，看著自己那個小而破敗，卻承載了他全部生計的攤位在視野中越來越遠，最終化作一個小黑點。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鼻尖還殘留著那本破冊子的微妙氣味，林阿狗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越來越陌生的山河大地，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在風中凌亂：“不是……你們修仙的……都這么不講道理，而且……鼻子還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