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像一把鈍刀刮過神經(jīng)，將林默從混沌中拽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所及是布滿冷凝水的透明艙壁，艙外的世界模糊一片，只有跳動的紅色指示燈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出艙體上斑駁的銹跡。

喉嚨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胸腔里傳來劇烈的起伏，帶著生銹般的鈍痛。

“咳……咳咳……” 一陣猛烈的咳嗽沖破喉嚨，林默才找回一點屬于“活著”的實感。

他抬手按在艙壁上，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實驗服傳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記憶像是斷裂的膠片，最后的畫面停留在2077年7月15日——實驗室的警報聲撕裂夜空，同事們驚慌失措地奔跑，主任嘶吼著讓他進入緊急休眠艙，說“赤霧”己經(jīng)突破了外圍防線。

赤霧……這個詞像一根冰針，刺破了混沌的記憶。

那是一種詭異的猩紅色霧氣，三天前從赤道附近的雨林開始擴散，新聞里說它帶著刺鼻的甜腥味，接觸者會在幾小時內(nèi)出現(xiàn)狂躁、皮膚潰爛的癥狀，最終失去理智，攻擊一切活物。

當時他和團隊還在研究一種針對極端環(huán)境的基因適應性藥劑，只當是某種罕見的生化污染，首到警報響起的那一刻，才意識到災難的嚴重性。

休眠艙的艙門發(fā)出“嗤”的一聲輕響，氣壓平衡的提示音過后，厚重的金屬門緩緩向外打開。

一股混雜著灰塵、**氣味的冷風灌了進來，林默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扶著艙壁慢慢坐起身。

他所在的實驗室早己不復往日模樣。

白色的墻壁布滿裂痕，露出里面的鋼筋，天花板上的吊燈只剩下幾根搖搖欲墜的電線，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器皿、傾倒的實驗臺，還有一些……深色的、早己干涸的污漬，形狀像拖曳的血跡。

“有人嗎？”

林默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回蕩，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掙扎著爬出休眠艙，雙腳落地時一陣虛軟，差點摔倒。

休眠時間比預想中長太多，身體的肌肉還沒適應活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扶著墻壁往前走，目光掃過曾經(jīng)熟悉的操作臺。

那里原本擺放著精密的儀器和培養(yǎng)皿，現(xiàn)在只剩下扭曲的金屬框架，一臺電腦的屏幕碎裂成蛛網(wǎng)，旁邊的文件柜被翻得亂七八糟，紙張散落一地，有些被水浸泡過，字跡模糊不清。

走到實驗室的主門口，他發(fā)現(xiàn)門禁系統(tǒng)早己失效，厚重的安全門歪斜地掛在合頁上，門外是研究所的走廊。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盡頭的窗戶透進一點灰蒙蒙的天光，空氣中的**味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和記憶中新聞里描述的赤霧氣味有些相似，只是淡了很多。

林默從旁邊的消防箱里摸出一根金屬撬棍，緊緊握在手里。

心跳得像擂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廊的墻壁上貼著研究所的導覽圖，他記得從這里左轉，穿過兩道安全門，就能到地下一層的物資儲備室，那里應該有應急食品和水。

“咚……咚……咚……”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從走廊深處傳來，像是有人在用拳頭捶打墻壁，節(jié)奏緩慢而執(zhí)著。

林默的腳步瞬間頓住，屏住呼吸，后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緩緩靠向墻壁，探出頭朝聲音來源望去。

走廊盡頭的陰影里，一個人影正背對著他，佝僂著身子，不停地用頭撞擊著一扇緊閉的鐵門。

那人穿著破爛的白大褂，頭發(fā)糾結成一團，**的后頸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上面布滿了細密的水泡，有些己經(jīng)破裂，流出淡**的膿液。

是腐行者？

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

新聞里說，被赤霧感染的人最終會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也就是人們口中的“腐行者”。

他握緊了手里的撬棍，大氣不敢出。

那“人”似乎沒察覺到他的存在，依舊機械地重復著撞擊的動作，喉嚨里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像是野獸的低吼。

林默悄悄后退，想繞開這個怪物從另一條路去物資儲備室。

就在這時，他的腳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一個玻璃瓶，“哐當”一聲脆響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撞擊聲戛然而止。

那個佝僂的身影猛地停了下來，僵硬地轉動脖子。

因為角度的原因，林默只能看到對方一半的臉——眼球渾濁不堪，瞳孔放大到幾乎占據(jù)整個眼白，嘴唇咧開，露出沾著暗紅色污漬的牙齒，嘴角還掛著一絲涎水。

“嗬……” 怪物發(fā)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吼，猛地轉過身，朝著林默的方向撲了過來！

它的動作不算快，但力量極大，撲過來時帶起一陣濃烈的腥臭味。

林默下意識地側身躲開，手里的撬棍狠狠砸在怪物的肩膀上，發(fā)出“咔嚓”一聲脆響，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可怪物仿佛感覺不到疼痛，落地后立刻轉身，再次嘶吼著撲來。

林默這才看清，它的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剛才的攻擊起了作用，但這并沒有阻止它的瘋狂。

“滾開！”

林默低吼一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記得資料里說，腐行者雖然失去理智，但大腦中樞依舊是要害。

他側身閃過怪物的撲咬，趁著它撲空的瞬間，握緊撬棍，瞄準它的后腦狠狠砸了下去！

“噗嗤”一聲悶響，像是砸爛了一個爛西瓜。

怪物的動作猛地停滯，身體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林默拄著撬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滲出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要死了。

這就是末世的常態(tài)嗎？

連曾經(jīng)的同事，都變成了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怪物。

他不敢多做停留，拖著有些發(fā)軟的腿，快步穿過走廊，來到地下一層的入口。

樓梯間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他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踏在積滿灰塵的臺階上，留下清晰的腳印。

物資儲備室的門是厚重的合金門，上面有一個電子鎖。

林默嘗試著輸入密碼，屏幕毫無反應。

他皺了皺眉，舉起撬棍，用力**門縫里，猛地往下壓。

“嘎吱——” 金屬變形的聲音響起，門鎖處冒出火花。

他咬著牙，用盡全力，反復撬動了幾次，終于聽到“咔噠”一聲，門被撬開了一條縫。

他用力把門拉開，里面一片漆黑。

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幸好休眠前手機放在實驗服口袋里，雖然電量不多，但還能勉強使用——光柱掃過室內(nèi)，林默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儲備室里的貨架雖然有些傾倒，但大部分物資還在。

角落里堆著幾箱壓縮餅干，旁邊是密封的飲用水，還有一些應急醫(yī)療包和電池。

“太好了……” 林默松了口氣，快步走過去，拿起一瓶水擰開，狠狠灌了幾口。

甘甜的水流過喉嚨，緩解了灼燒般的干渴，也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找了個還算干凈的角落坐下，撕開一包壓縮餅干，慢慢咀嚼著。

胃里空蕩蕩的，即使是最難吃的壓縮餅干，此刻也顯得格外美味。

就在這時，手機的信號指示燈突然閃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一個微弱的信號提示。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連忙點開通訊界面，卻發(fā)現(xiàn)只有一個模糊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廣播頻率在跳動，里面?zhèn)鱽硪魂囙须s的電流聲，夾雜著一個微弱的女聲：“……這里是……城南幸存者基地……重復……坐標37.52，116.31……有食物和水……請幸存者……速來……”信號很快又消失了，屏幕恢復了漆黑。

但林默的心里卻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

還有其他幸存者。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廢墟之上，并非只有絕望。

他必須活下去，找到那個基地，弄清楚這場災難的真相——畢竟，他曾是那個研究項目的核心成員，或許，他手里就握著解開一切的鑰匙。

吃完東西，補充了體力，林默開始整理物資。

他找了一個雙肩包，裝了幾包壓縮餅干、兩瓶水、一個醫(yī)療包和幾節(jié)電池，又把撬棍別在身后，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儲備室的門。

外面的走廊依舊寂靜，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戰(zhàn)斗才剛剛開始。

燼土之上，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淵，但他別無選擇，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