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屏幕的冷光，是2023年這個深夜里唯一的光源。

陳遠癱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像一具被抽走了骨頭的軀殼。

屏幕上，刺眼的新聞標題如同判決書：《十年擺爛終成空，“水貨狀元”林凡于今日正式宣布退役，職業(yè)生涯就此終結(jié)》。

標題下方，是林凡的照片。

那張曾經(jīng)朝氣蓬勃、眼神里閃爍著星辰大海的臉，如今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麻木。

記者抓拍到他走出球館的瞬間，背影瘦削，被夕陽拉出一條長長的、孤寂的影子，仿佛承載了整個世界的重量。

“結(jié)束了……都結(jié)束了?！?br>
陳遠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他顫抖著手移動鼠標，關(guān)閉了網(wǎng)頁。

桌面**隨之顯現(xiàn)——那是十年前，選秀大會的綠屋里，他緊緊摟著剛剛被選中的、青澀的林凡，兩人對著鏡頭笑得無比燦爛，眼中全是未來的萬丈光芒。

諷刺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十年。

他用十年時間，將林凡這個天才少年，一手打造成壓垮自己職業(yè)生涯的“水貨狀元”，也徹底碾碎了那個少年曾經(jīng)的夢想。

桌角，擺著一個落滿灰塵的舊籃球，皮質(zhì)己經(jīng)磨損。

那是林凡進入球隊后，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上面還有少年時代林凡歪歪扭扭的簽名：“給陳導(dǎo)，我們一起拿冠軍！”

冠軍？

陳遠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死寂。

沒等他回應(yīng)，門被推開，球隊老板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名身材高大的保安。

“陳遠，”老板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念一份無關(guān)緊要的**，“董事會剛剛做出了決定。

感謝你這些年的付出，但從現(xiàn)在起，你不再擔任球隊籃球運營總裁一職。

你的個人物品，秘書明天會幫你收拾好?！?br>
沒有預(yù)想中的爭吵和辯解。

陳遠只是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平靜地看向老板。

這結(jié)果，他早己預(yù)料了無數(shù)個日夜。

“好。”

他只回了一個字。

起身，他甚至沒有去收拾任何東西，只是踉蹌地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舊籃球，用袖子輕輕擦去上面的浮塵，然后抱在懷里。

這是他唯一想帶走的東西。

走出這座曾經(jīng)象征著權(quán)力與夢想的球館大樓，夜風裹挾著冰涼的雨絲撲面而來。

遠處，依稀還能聽到零星球迷不肯散去的聲音，他們舉著牌子，上面寫著“陳遠下課！”

“還我球隊！”

他低著頭，快步走向自己的車，將那些咒罵甩在身后。

車內(nèi)，雨刮器機械地左右擺動，刮開模糊的視線。

陳遠將那個舊籃球放在副駕駛座上，仿佛林凡就坐在那里。

他發(fā)動汽車，駛?cè)朊ＣＳ暌埂?br>
悔恨，如同毒蛇，一口一口噬咬著他的心臟。

如果不是他當年一意孤行，在那么高的順位選中身體天賦并非頂級的林凡……如果不是他在林凡新秀賽季表現(xiàn)起伏時，失去耐心，在**室里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戰(zhàn)術(shù)板狠狠摔在他腳下，罵他“軟蛋”……如果不是他急功近利，在林凡遭遇傷病時，暗示隊醫(yī)讓其提前復(fù)出，導(dǎo)致了后續(xù)更嚴重的傷病……一幅幅畫面，像是失控的放映機，在他腦海中瘋狂閃回。

那個少年眼中的光，是如何在他一次次的苛責和“為你好”的重壓下，一點點熄滅的。

“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他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jié)發(fā)白。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至極的白光從前方的彎道后猛地射來！

是一輛失控逆行的貨車！

鳴笛聲尖銳得刺破耳膜！

陳遠瞳孔猛縮，下意識地猛打方向盤，但一切發(fā)生得太快了！

巨大的撞擊力從側(cè)面?zhèn)鱽恚饘倥で穆曇袅钊搜浪?，他感到整個人被拋起，天旋地轉(zhuǎn)，額角重重撞在什么地方，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林凡……對不起……”這是他徹底失去意識前，最后一個念頭。

……不知過了多久，陳遠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

是……球迷的歡呼聲？

還有那個他無比熟悉的、十年前非?；鸨幕@球解說員的聲音？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扭曲的汽車殘骸，而是一張堆滿了雜亂文件的、掉漆的老式木質(zhì)辦公桌。

他正趴在這張桌子上。

一股濃重的灰塵和舊紙張混合的氣味沖入鼻腔。

陳遠難以置信地首起身，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間狹窄、破舊的辦公室，墻壁斑駁，角落里堆著幾箱球隊的周邊產(chǎn)品。

墻上貼著一張泛色的球隊賽季海報，上面的球星，還是十年前的樣子。

這里……這里是十年前，他剛被任命為球隊總經(jīng)理時，那間位于球館角落的、被戲稱為“雜物間”的辦公室！

他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緊致，沒有胡茬。

他跌跌撞撞地沖到墻壁上掛著一面小鏡子前——鏡子里，是一張年輕了十幾歲的臉，雖然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眼神尚未混濁，鬢角也沒有那早生的白發(fā)。

這不是夢！

他猛地扭頭，看向桌面上那份攤開的臺歷——2012年6月25日，那一頁被紅筆狠狠圈了出來。

2012年6月25日！

正是他剛接手這支聯(lián)盟墊底的魚腩球隊的第二天！

也是明天，2012年選秀大會開始的日子！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辦公室那扇破木門被推開了。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滿臉青澀的年輕助理探進頭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眼神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懷疑和審視。

“陳……陳總，”年輕人猶豫地開口，將文件放在他桌上，“這是球探部整理的最終新秀名單，重點推薦人選都在前面幾頁標記了。

您……您真的不再看看布雷克（當年的熱門新秀）他們的體測數(shù)據(jù)了嗎？

時間不多了?！?br>
陳遠的目光，卻越過那份文件，死死盯住了名單后面幾頁，一個被潦草寫在角落的名字。

林凡。

報告上的評價簡短而刻薄：“靜態(tài)天賦平庸，動態(tài)素質(zhì)中下，對抗能力欠缺，缺乏N***別潛力預(yù)測。

不建議在首輪考慮?！?br>
一股巨大的、無法言喻的情感洪流瞬間沖垮了陳遠的理智。

狂喜、愧疚、希望、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窒息。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江倒海的心緒，沒有去翻看那些熱門人選的資料，而是指著林凡的名字，用沙啞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對助理下達了重生后的第一個指令：“取消今天下午所有關(guān)于熱門新秀的試訓安排?！?br>
年輕助理愣住了：“啊？

可是陳總……”陳遠抬起頭，那雙曾經(jīng)死寂的眼睛里，此刻燃燒著如同涅槃重生般的火焰，一字一頓地說：“去，給我把林凡，對，就是這個林凡，把他所有的信息，能找到的一切比賽錄像，哪怕是他高中訓練的錄像帶，全都給我找來！”

“現(xiàn)在！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