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知道了，沈家的大小姐是個只有八歲心智的癡兒。
所以當(dāng)我那入贅的夫君將一名嬌弱女子帶到我面前時，我正咬著糖葫蘆發(fā)愣。
他說：“阿寧，這是我的表妹，她肚子里有了周家的骨肉?！?br>他摸著我的頭，像在哄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你乖乖聽話，把正妻的位置讓出來，你還是沈家最尊貴的大小姐?！?br>我歪著頭想了很久，為什么招進(jìn)我家門的贅婿，還可以跟別的女人有孩子？
陸青云大概把我的安靜當(dāng)成了默認(rèn)，俯下身來像往常一樣摸了摸我的雙丫髻。
“對，你就這樣乖乖吃糖葫蘆就好了?！?br>“沈家的萬貫家財，必須由一個聰明伶俐的長孫來繼承，但你該明白你自己……”
“算了，你這榆木腦袋或許聽不懂，不過你只要明白我依然會照顧你就好了?！?br>我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陣酸澀。
我是很笨，連賬本都算不明白。
但我想起我娘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的話。
我娘說，咱家花錢買來的贅婿，就只能和我睡在一個房間里。
如果贅婿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那就是臟了，不能要了。
1
我把咬了一半的糖葫蘆扔在地上。
指著他的鼻子喊道。
你臟了，我不要你了，你滾出我家。
陸青云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然后他下意識地朝我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把我攬進(jìn)懷里。
跟以前每次我鬧脾氣時一模一樣。
可這一次，他身后那個嬌弱的女人先一步動了。
她死死拽住陸青云的衣袖。
眼眶紅了一圈，嘴唇哆嗦著，聲音又輕又軟
表哥，表嫂是不是嫌棄我了？
我還是走吧，別壞了你們夫妻的情分。
說著話，她還往后退了兩步，一副要以死謝罪的可憐相。
陸青云的身體一頓。
他立馬轉(zhuǎn)頭拉住表妹的手，回過頭來看我的眼神沉了下去。
阿寧，別胡鬧。
我只是為了沈家的香火著想，你年紀(jì)小不懂事，我不怪你。我發(fā)誓，以后依然最疼你。
他彎下腰，伸手去撿地上被摔爛的糖葫蘆。
大概在他眼里，只要重新遞一根糖葫蘆給我，什么事都能過去。
我抬起腳，狠狠踩了上去。
我一字一句地重復(fù)我娘教過我的話。
贅婿犯七出，當(dāng)打五十棍，逐出沈府。
這句話是我娘讓我背了一百遍的。
就算我再傻，一百遍也足夠刻在骨頭里了。
陸青云的臉色變了。
他有些羞惱的從地上站起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聽誰說的這些？誰在你耳邊嚼舌根？
他的力氣太大了。
平時他抱我的時候總是輕輕的，但這一刻他完全沒有控制。
咔嚓。
一聲悶響從手腕傳來。
我愣了一瞬，然后鋪天蓋地的劇痛涌上來。
我張開嘴想叫，眼淚先掉了下來。
我明明是在懲罰壞人，為什么自己反而這么痛？
陸青云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猛的松開手，雙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哪里。。
阿寧……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臉上全是懊悔和慌張，伸手想要抱我。
我痛得失去了理智。
一口咬住他的手背。
牙齒深深嵌進(jìn)皮肉里，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悶哼了一聲，但沒有躲。
硬生生受了這一口。
阿寧，你松口，讓我看看你的手，求你了……
我恍惚間覺得他還是那個會心疼我的人。
就在這時，表妹尖叫著沖了上來。
表哥，她咬你了！快松開！
她伸手去掰我的腦袋，借著這個動作身子猛地撞上了我的肩膀。
我本就痛得站不穩(wěn)。
這一撞，我整個人向后倒去。
后腦勺磕在了石階的棱角上。
眼前發(fā)黑。
我聽見陸青云在喊我的名字。
聲音忽遠(yuǎn)忽近，和從前在山路上叫我的聲音一模一樣。
可當(dāng)年那個少年，不會打斷我的骨頭。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倒下前最后看到的畫面，是表妹靠在他懷里輕聲抽泣。
而他伸向我的手，終究縮了回去。
2
我的手腕以扭曲的姿勢撐在地上。
手心的擦傷密密麻麻地滲著血珠。
陸青云想查看我的傷口。
阿寧，對不起！來人，快傳府醫(yī)！快傳府醫(yī)來！
他眼底帶著慌亂，還有一點點，只有一點點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