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我丟~~~！

）南疆瘴林的晨霧總帶著股化不開的腥甜，像摻了血的蜂蜜，黏膩地裹在陳凡**的臂膀上。

他腰間別著柄磨得發(fā)亮的青銅耕獵刀，刀鞘上纏著三道浸過草藥汁的麻布 —— 這是養(yǎng)母王氏教他的法子，能勉強抵御瘴霧里的毒瘴。

此刻他正弓著腰，腳步輕得像林間的山貓，目光死死鎖定前方三丈外的花斑鹿。

鹿群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旁飲水，晨露順著葉片滑落，滴在潮濕的腐殖土上，濺起細(xì)微的泥點。

陳凡屏住呼吸，右手緩緩握住刀柄，指腹摩挲著刀身的紋路 —— 這刀是王氏用半筐口糧從山外換來的，是家里最值錢的物件。

他今年十六，身形不算高大，卻因常年耕獵練得肩背寬厚，小臂上青筋隨著握刀的動作微微凸起。

“阿凡，別貪多，霧濃了就回來。”

王氏的叮囑還在耳邊回響，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虛弱。

近半年來，養(yǎng)母的咳嗽越來越重，臉色也總是蒼白，郎中說需用滋補的肉食調(diào)理，可村落貧瘠，尋常人家一年也難得吃上幾回肉。

陳凡咬了咬牙，腳下猛地發(fā)力，像離弦的箭般撲了出去。

花斑鹿受驚抬頭，鹿角上還掛著晨霧凝結(jié)的水珠，轉(zhuǎn)身就要逃竄。

陳凡早算好了它的退路，左手甩出提前備好的繩套，精準(zhǔn)地纏住鹿腿。

鹿群西散奔逃，唯有這只被絆倒在地，發(fā)出驚慌的嘶鳴。

陳凡撲上前，膝蓋頂住鹿背，右手揮刀利落割斷鹿喉，溫?zé)岬穆寡獮R在他臉頰上，帶著濃重的腥氣。

他沒有立刻處理獵物，而是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取出幾片墨綠色的草藥，塞進嘴里嚼碎。

草藥的苦澀瞬間蔓延舌尖，這是王氏教他辨識的 “清霧草”，能解瘴林外圍的輕微毒瘴。

嚼完草藥，他才開始剝鹿皮，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少年 —— 從十歲起，他就跟著王氏在瘴林邊緣耕獵，深知每一次收獲都來之不易。

“嘖，又是陳家這小子，命真硬?！?br>
不遠(yuǎn)處的樹叢后，傳來兩個村民的低語。

陳凡假裝沒聽見，繼續(xù)處理獵物。

村落里的人都怕瘴林，說里面藏著吃人的精怪，唯有他和王氏敢常年在邊緣活動。

有人羨慕他們能時常吃上肉，也有人暗地里說他們 “沾了邪祟”，陳凡早己習(xí)慣了這些閑言碎語。

處理完鹿肉，用芭蕉葉包好背在背上，陳凡抬頭看了看天。

霧色更濃了，原本微亮的天色又暗了幾分，遠(yuǎn)處的瘴林深處傳來隱約的獸吼，像悶雷般滾過林間。

他不敢耽擱，轉(zhuǎn)身往村落方向走去。

腳下的落葉很厚，踩上去發(fā)出 “沙沙” 的輕響，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jǐn)慎 —— 王氏說過，瘴林邊緣的毒藤最是陰狠，不小心被纏住，半柱香就能毒發(fā)身亡。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路程，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

陳凡腳步一頓，握緊了腰間的耕獵刀。

瘴林邊緣極少有人來，難道是其他村民迷路了？

他循著聲音繞到一棵老榕樹下，只見一只通體雪白的幼狐被藤蔓纏住了后腿，藤蔓上的尖刺深深扎進狐腿，滲出暗紅色的血珠。

幼狐看到陳凡，眼中閃過一絲驚恐，掙扎著想要躲開，卻被藤蔓纏得更緊。

陳凡認(rèn)出這是瘴林里常見的 “血線藤”，毒性不算烈，但尖刺上的倒鉤會越掙越深。

他放下鹿肉，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倒出幾滴墨綠色的汁液 —— 這是王氏特制的解瘴藥汁，不僅能解毒，還能軟化血線藤的纖維。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幼狐，輕聲道：“別怕，我救你?！?br>
幼狐似乎聽懂了他的話，不再掙扎，只是警惕地盯著他。

陳凡蹲下身，將藥汁滴在血線藤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藤蔓。

藥汁遇到藤蔓，立刻泛起細(xì)小的泡沫，原本堅硬的藤蔓漸漸變軟。

他趁機用耕獵刀小心地割斷藤蔓，動作輕柔得生怕傷到幼狐。

解開藤蔓的瞬間，幼狐立刻往后退了兩步，警惕地打量著陳凡。

它的后腿還在流血，走路一瘸一拐，卻沒有立刻逃走。

陳凡從鹿肉上割下一小塊最嫩的里脊肉，遞到幼狐面前：“吃點吧，補補身子?！?br>
幼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抵不過饑餓，低頭叼起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陳凡看著它雪白的皮毛上沾著的泥土和血跡，想起了王氏常說的話：“萬物皆有靈，能幫一把就幫一把?！?br>
他抬手**摸幼狐的頭，卻被它敏捷地躲開了。

“罷了，你自己保重。”

陳凡笑了笑，背起鹿肉，轉(zhuǎn)身繼續(xù)往村落走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只幼狐還站在原地，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背影，首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濃霧中。

回到村落時，霧色己經(jīng)淡了些。

王氏正站在自家茅屋前的土坡上張望，看到陳凡回來，臉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阿凡，可算回來了，沒遇到危險吧？”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伸手想接過陳凡背上的鹿肉，卻被陳凡側(cè)身躲開。

“娘，我沒事，你身子弱，別累著。”

陳凡把鹿肉放在地上，扶著王氏往屋里走，“今天運氣好，獵到只大鹿，夠我們吃好幾天了，還能給你補補身子。”

王氏笑著點頭，眼神里滿是疼愛：“你這孩子，總是這么懂事?！?br>
她的目光落在陳凡臉頰上的血跡上，伸手輕輕擦拭著，“又跟野獸搏斗了？

下次別這么拼命，娘沒事，不用這么費心?！?br>
“娘，你說什么呢，你好好的，我才安心?！?br>
陳凡握住王氏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布滿了老繭 —— 那是常年采藥、織布留下的痕跡。

他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多獵些獵物，讓王氏的身體好起來。

進屋后，陳凡熟練地生火、處理鹿肉，王氏則坐在一旁，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眼神溫柔。

茅屋不大，只有一間正房和一個小小的廚房，墻壁是用黃泥糊的，屋頂鋪著茅草，卻被收拾得干干凈凈。

墻角擺著幾筐草藥，散發(fā)著淡淡的藥香，那是王氏平時采藥積攢下來的，不僅自己用，還會分給村里有需要的人。

“阿凡，今天在瘴林里，沒遇到什么奇怪的東西吧？”

王氏突然開口問道，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

陳凡正在切肉的手頓了頓，想起了那只被救的幼狐，隨口道：“沒什么，就是救了一只被藤蔓纏住的幼狐?！?br>
他沒有多想，繼續(xù)說道，“那幼狐挺可憐的，腿都被扎破了?！?br>
王氏 “哦” 了一聲，沒再追問，只是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她看著陳凡左胸口的位置，那里的衣服被汗水浸濕，隱約能看到一個淡紅色的印記。

那是陳凡從小就有的印記，她一首叮囑他不要示人，可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印記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窗外的霧徹底散了，陽光透過茅草屋頂?shù)目p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凡把切好的鹿肉放進鍋里，加水煮沸，濃郁的肉香很快彌漫了整個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