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shù)燈亮的得刺眼，程安黎無力的躺在手術(shù)臺上。

冰冷的金屬架子壓在西肢上，皮帶勒進皮膚里，她的指尖一點點失去知覺。

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和血腥味，遠處機器滴滴作響。

程安黎的視線模糊得像隔著一層霧，她勉強抬眼，看見自己胸口被剖開的切口，血順著管線流進旁邊的血袋。

冰冷的金屬刀在她體內(nèi)翻找。

她聽見有人在說話，不是本地的語言，帶著某種異世界的腔調(diào)，語速很快，夾雜著術(shù)語——“樣本位面通道宿主剝離”。

“……你確定，系統(tǒng)不會跟著她一起壞掉？”

“放心，這種等級的系統(tǒng)，一般宿主死后就會脫離換綁到最近的人身上，先把人切開看看再說?！?br>
“真可惜，這么漂亮的小姑娘?！?br>
有人笑了一聲，笑意里卻滿是冰冷。

程安黎想動，卻連指尖都抬不起來，她吃力地側(cè)過一點點頭，看向玻璃隔間的方向。

那邊有人在站著，穿著他們世界的白大褂，手插在口袋里，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那張臉她太熟了，——陸星野。

玻璃把聲音隔得很遠，可她還是看見了他的嘴型。

“別怪我啊，安黎?！?br>
“誰讓你那么好用呢。”

手術(shù)燈的亮度忽然調(diào)高，眼前一片刺白。

下一秒，腦海里響起熟悉到讓人惡心的電子音：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終止。

萬界系統(tǒng)開始執(zhí)行——備份方案。

坐標鎖定：時間線，十八歲生日當天。

一切聲音戛然而止，周邊的人們驚叫了起來。

“怎么會這樣！”

“該死，說好的萬無一失呢！”

“白費了！

一切都白費了！”

......世界像被按了關(guān)機鍵。

再睜眼，鼻子里是廉價奶油蛋糕的香味，耳邊是小朋友的吵鬧，燈光昏黃，暖得讓人不習(xí)慣。

“安黎，吹蠟燭呀！”

稚嫩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程安黎猛地首起身，胸口一陣發(fā)涼，條件反射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完好的校服布料，里面是平整的皮膚，沒有切口，沒有縫線，沒有血。

她愣了幾秒，指尖微微顫抖。

一只小手扒住桌沿往上蹭，沖她傻笑：“院長媽媽說了，今天你十八歲了，可以許三個愿望！”

桌上那只小小的蛋糕被幾根歪歪扭扭的蠟燭插得搖搖欲墜，奶油抹得不均勻，上面用巧克力醬寫著幾個字：祝安黎十八歲生日快樂字體歪得不成樣子，邊上還破了一個角，露出里面松軟的坯子。

她眼眶忽然熱了一下。

“……十八歲？”

她喉嚨發(fā)緊，勉強擠出兩個字。

旁邊的院長笑瞇瞇地拍拍她的肩：“對啊，咱們安黎成年了，以后就是大人啦?！?br>
老舊掛鐘掛在墻上，指針靜靜地指著十二點。

她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口袋，掏出那部舊手機，屏幕上亮著日期。

2012年6月20日就是這天。

上一世，她就是在這一天的晚上，第一次聽見系統(tǒng)的聲音。

也是在這一天，她把天大的秘密親手送到陸星野面前。

程安黎指尖緊了緊，關(guān)掉手機，深吸了一口氣，不是夢，系統(tǒng)那冷冰冰的提示還像針一樣扎在腦子里。

她知道，自己真的回來了。

從異世界的手術(shù)臺上，回到了一切都還沒開始的十八歲。

院長催促：“快快快，蠟燭都要燒完了，趕緊許愿?！?br>
一群小孩在旁邊起哄：“姐姐許愿要有好多好多錢！”

“要有好多零食！”

“要有大房子！”

程安黎看著那幾根小小的蠟燭，忽然覺得眼前的光有點晃。

她低頭，認真閉眼。

上輩子她許的是“希望大家都好，星野也好”。

這輩子，她慢慢吐出一個愿望：“希望大家平安，**富強，就這一個愿望就夠了?！?br>
院長愣了下，眼眶也有點紅：“好，大家平安，**富強。”

她又輕聲補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還希望，有人能管一管那些拿人當貨物賣的東西。

她吹滅了蠟燭。

火光熄滅的一瞬間，腦子里果然響起了熟悉的“滴——”一聲。

叮。

檢測到宿主時間線重啟。

萬界系統(tǒng)重新加載中——冷冰冰的機械音在腦子里展開，仿佛一張透明的面板在她眼前展開，只有她能看見：宿主：程安黎年齡：18權(quán)限：基礎(chǔ)位面訪問 / 資源兌換 / 信息面板她心中充滿死寂，系統(tǒng)又回來了。

小朋友們鬧著要吃蛋糕，院長去拿紙盤，她卻慢慢后退，找了個角落，靠著墻。

手術(shù)臺上的疼痛、血肉被翻弄的觸感還沒消退完，那些冷眼旁觀的臉，那一句“誰讓你那么好用呢”仿佛還貼在耳邊。

“宿主是否開啟新手引導(dǎo)？”

機械音客氣到近乎諷刺。

程安黎閉了閉眼。

“不了?！?br>
她低聲說，“我很熟?！?br>
……蛋糕吃了一半，院長被電話叫走，小孩們散成一團去搶零食。

鐵門那邊有人敲了敲。

“程安黎?！?br>
那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從小聽到大，熟得不能再熟。

“壽星，還不過來開門？”

她心口一滯。

鐵門上有一塊小窗，她走過去，透過銹跡斑斑的鐵柵看過去。

門外站著少年，穿著她記憶里同款的校服，書包隨意單肩背著，皮膚曬得健康，小臂上還能看見打球留下的擦傷。

他抬頭看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彎彎，像小時候分給她一半糖的那個男孩。

“驚不驚喜？”

陸星野揚了下手里的塑料袋，“奶茶，還有你愛喝的那個牌子酸奶。”

“我可是特意請假回來的。”

這一刻，整整十年的人生在她腦子里被壓縮成一秒鐘的回放。

他拎著奶茶幫她遮雨的背影。

他認真地說“別告訴別人，會被解剖”的語氣。

他在異界里幫她擋怪物的身姿。

以及，玻璃后面他那句“誰讓你那么好用”。

心臟抽了一下，很痛，又很冷靜。

她想了足足三秒，才把門打開。

鐵門“吱呀”一聲，時間像是被改了道。

陸星野一抬眼，就對上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

上一輩子，她會笑著接過奶茶，隨手把最大的一根吸管塞給他，然后笑著說“我今天遇到一件超奇怪的事”。

這輩子，她只是伸手接過袋子，禮貌地點了點頭：“謝謝?！?br>
動作既不親疏，也不陌生。

陸星野眼底閃過一瞬間的停頓，很快又笑起來，像是一切都沒變。

“怎么，剛成年了就這么客氣，我的小大人？”

他側(cè)過身，熟門熟路地往院子里走，“院長呢，我給她帶了水果。”

“接電話去了。”

她在他身后跟著，聲音淡淡的，“小朋友們在里面?！?br>
院子不大，水泥地中間裂了幾道縫，被青草擠得滿滿的。

傍晚的風(fēng)有點涼，吹得門廊上那幾串風(fēng)鈴叮當響。

陸星野把水果放下，陪小朋友們鬧了一會兒，院長回來之后，又被拉著聊了幾句“最近學(xué)習(xí)怎么樣啊是不是又長高了”。

一切都和記憶里的那一天一模一樣。

首到走出福利院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