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前，父親的遺像擺在正中，我靜靜地?zé)垺?br>繼母站在我旁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來吊唁的親戚們紛紛感慨：“這后媽當(dāng)?shù)?，比親閨女還傷心?！?br>中午十二點，繼母的哭聲終于收了。
她抹著眼淚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
“小然，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br>她從懷里掏出一沓紙，遞到我面前。
是一份《放棄繼承**書》。
“小然，**生前說了，房子留給我兒子。”
“你一個嫁出去的姑娘，別爭了。簽了，**才能安心入土?！?br>紙錢的火苗在我眼前跳了跳。
我沒動。
“什么意思，我沒聽太懂。”
繼母嘆了口氣，像是早有準(zhǔn)備：
“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但**真是這么說的?！?br>“他說你在婆家過得好，不差這點，讓我兒子有個保障?！?br>“你簽了，咱們下午就出殯，讓**入土為安?！?br>我把手里的紙錢放進火盆，站起來。
“我爸什么時候說的？”
繼母愣了愣：“什、什么時候？”
“我爸什么時候跟你說的這話？”
我看著她，“他住院一個月，我每天都去，從沒聽他提過一句?！?br>繼母的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復(fù)成那副悲痛的模樣：
“小然，你這話什么意思？**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親口說的，我還能騙你？”
“那你讓他出來跟我對質(zhì)?！?br>話一出口，靈堂里安靜了。
繼母的兩個弟弟蹭地站起來，圍過來。
“林然，你這話說得可就難聽了?！?br>繼母的大弟擋在我面前，個子不高，但橫得很，“我姐伺候**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現(xiàn)在什么意思？想訛人？”
我看著他的臉，沒說話。
繼母在后面扯了扯他的袖子：“算了算了，大弟，別跟孩子一般見識。”
她又轉(zhuǎn)向我，眼眶又紅了：“小然，媽知道你難受，但今天是**出殯的日子，咱們別鬧了行不行？”
“你把字簽了，讓**安安穩(wěn)穩(wěn)地走，行不行？”
她把那張紙又往前遞了遞。
我低頭看著那張紙，忽然想笑。
父親走了三天，我連他最后一面都沒見著。
現(xiàn)在他的遺像就擺在面前，他的妻子逼著我簽放棄繼承，他的小舅子圍著我虎視眈眈。
而這一切，就發(fā)生在他的靈堂前。
“姐?！?br>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我轉(zhuǎn)過頭。
是林浩。
繼母帶來的那個兒子，今年十九，在城里上大專。
他從人群后面擠進來，站在我旁邊，眼睛紅紅的。
“姐，你別生氣?！?br>我沒說話。
他看了繼母一眼，又看了看那張紙，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
繼母的臉色沉下來：“林浩，你過來，別摻和大人的事?！?br>林浩沒動。
他站在我旁邊，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媽，這房子……爸生前沒說給誰吧？”
繼母的臉色變了。
“你懂什么？你給我閉嘴！”
林浩被她一吼，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我看著他。
這孩子跟我沒什么血緣關(guān)系，但從小喊我姐，喊了十五年。
我結(jié)婚那天，他攢了兩個月生活費給我包了個大紅包。我爸住院那陣子，他周末還去陪過床。
“浩子，”我開口，“**說的這些，你知道嗎？”
他搖搖頭，眼眶紅了。
“我不知道。爸住院的時候，我每次去，他都念叨你，說你工作忙，讓你別老往醫(yī)院跑，說你孩子小，要多顧著家里……他從沒提過房子的事?！?br>繼母的大弟一把抓住林浩的胳膊：“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是吧？那是**！”
林浩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我伸手扶住他。
他看了我一眼，眼淚掉下來。
“姐，我真的不知道……”
我拍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抬起頭，看著繼母。
“阿姨，你兒子都說了，我爸沒提過這事?！?br>繼母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的大弟還要往前沖，被她二弟拽住了。
靈堂里又安靜下來。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父親的遺像。
黑白照片里，他微微笑著，和往常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