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聿清接過去，聲音是他從未聽過的沉重：“辰宇，這個孩子，我們現(xiàn)在不能要?！?br>薛辰宇懷疑自己聽錯了。
“曉曉到現(xiàn)在都沒有真正接受你，慕言的病時好時壞，他現(xiàn)在偏執(zhí)地認為我們是夫妻，如果知道你懷孕，刺激之下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事?！?br>她目光懇切，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斷：“我們再等等，等曉曉大一點，等慕言的狀況穩(wěn)定下來送回國外，你再最后退一步，好不好？”
客廳里死寂，
薛辰宇看著她，這個人曾在他性命垂危的時候救他于水火，此刻在冷靜地說要**他們的孩子。
他感覺心底好像忽然空了一塊，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疲憊。
“陸聿清。”薛辰宇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平靜得可怕，“我們離婚吧?！?br>2
陸聿清猛地抬頭：“你說什么？”
“我說，離婚?！毖Τ接顝澭?，撿起那張皺巴巴的化驗單，慢慢撫平。
“孩子隨你自己處理，你繼續(xù)去當何慕言的老婆，曉曉的好媽媽，我退出。”
“辰宇，你別說氣話——”
“不是氣話?！毖Τ接畲驍嗨?，抬起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神亮得驚人，像燒盡的灰里最后一星火，“陸聿清，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永遠排在別人后面，受夠了你的愧疚你的責(zé)任你的難處，都變成插在我身上的刀?！?br>他轉(zhuǎn)身往臥室走。
“薛辰宇！”陸聿清在身后喊他，聲音里終于有了慌亂，“你站??！我們好好談——”
臥室門輕輕關(guān)上，落鎖的聲音很清脆。
陸聿清站在昏暗的客廳里，聽見門內(nèi)傳來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很小聲，像怕驚動什么。
她往前走了兩步，抬手想敲門，手舉到一半，又慢慢垂下來。
她轉(zhuǎn)過身，看見茶幾上薛辰宇忘拿走的包。
包口敞著，露出里面男士錢包和車鑰匙。
她站了很久，最終沒去碰。
薛辰宇一整夜沒睡。
他躺在客房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
想起半年前陸聿清手搭在他肩上說，“等曉曉再適應(yīng)一段時間，我們或許可以考慮要個孩子。到時候讓心理醫(yī)生提前介入，幫她做好心理建設(shè)……”
她說得很認真，從時機選擇到如何安撫曉曉，甚至建議“最好是個男孩，女孩之間容易鬧別扭”。
薛辰宇當時聽著，心里泛起暖意，覺得這是她在為他們的未來做長遠規(guī)劃。
現(xiàn)在他才明白，那不是規(guī)劃。
那是項目評估。
而她的孩子，是那個需要心理建設(shè)、風(fēng)險評估、時機評估后才能被允許存在的項目。
甚至在規(guī)劃里，連性別都已經(jīng)被預(yù)設(shè)好，要能安撫曉曉，要避免競爭。
他以為的愛情結(jié)晶，在她眼里，只是用來穩(wěn)固家庭的工具。
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薛辰宇坐起身，起身洗漱，換好衣服，拉開客臥門。
陸聿清在門外。
她靠在對面的墻上，眼下有濃重的青黑，顯然一夜沒睡。
見他出來，她立刻站直身體：“辰宇?！?br>“你要出門？”薛辰宇語氣平靜。
陸聿清點頭，“我查過了，市婦幼上午有門診，我認識那里的主任，可以安排最好的醫(yī)生……”
她說這些話時，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今天早餐吃什么。
仿佛她去醫(yī)院，是一件再正常不過、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薛辰宇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滯。
她連問都沒問他是怎么決定的。
她默認他會順從她的，會讓她打掉孩子。
“你自己去?！彼犚娮约旱穆曇粽f。
陸聿清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皺：“我一個人不行，術(shù)后需要休息，還要觀察——”
“陸聿清?！毖Τ接畲驍嗨?，抬起眼睛，“你以為我答應(yīng)你去醫(yī)院打掉孩子，是聽了你的話，是嗎？”
陸聿清沉默地看著他。
“我不是聽你的話才不要這個孩子。”薛辰宇一字一句地說。
“我是因為，我不想讓我的孩子，生在一個他永遠排在別人后面的家里，我不想讓他，將來也要一遍一遍地問，媽媽為什么總是先照顧別人，再來照顧我。”
陸聿清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薛辰宇繼續(xù)說，語氣很輕，卻像鈍刀子。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也是你自己的意愿，所以你自己去，你自己處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