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完頭發(fā)，我又去買了一條裙子：

米白色的，料子柔軟，領口有一圈細小的珍珠。

四百八，我猶豫了三分鐘，還是買了。

又配了雙低跟的皮鞋，一百二。

走出商場時，我已經(jīng)花了六百。

還剩兩百。

我拎著紙袋，在商場三樓的咖啡廳坐了下來。

點了一杯最便宜的檸檬水，十八塊。

隔壁桌幾個穿上海理工大學棒球外套的年輕人，正討論著“數(shù)據(jù)模型”，“算法優(yōu)化”：

和王陽電話里吹噓的研究方向一模一樣。

心臟猛地一跳。

我深吸口氣，走過去：

“不好意思，我弟弟王陽是你們學校研三的，跟著李教授做算法項目，你們認識他嗎？”

幾個學生互相搖頭：

“沒聽說過。李教授前年出國訪學，早就不帶學生了?！?br>
我指尖瞬間發(fā)白。

擠出笑容道謝后，我加了其中一個女生的微信。

翻她的朋友圈時，一條鏈接，讓我渾身發(fā)冷。

是學校的退學公告：

王陽，因連續(xù)兩學期未注冊缺勤，予以退學處理。

那時候，他還跟我說“天天泡實驗室，飯都顧不上吃”。

那時候，我已經(jīng)給他打了一萬二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截圖保存，又加了學院教務老師的微信。

老師回復得很快：

“王陽僅第一學期報到，后續(xù)長期缺勤，未繳學費?！?br>
“退學無法復學，緊急***是***王秀蘭，學校多次聯(lián)系，她都說孩子在外打工?！?br>
母親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八百塊，一身新衣服，一個新發(fā)型。

買來了一個早該戳穿的謊言。

3

天黑時我回到家，母親坐在飯桌前，面前只有一盤炒白菜，一碗米飯。

她看見我，先是愣住。

大概是我的短發(fā)和新裙子太陌生。

隨即臉沉了下來：

“穿成這騷樣給誰看？錢多得沒處花了？”

我放下紙袋，沒接話。

“你弟剛才來電話了，”

她語氣放緩，“說下個月生活費不用急著打，他接了個項目能掙錢?！?br>
我笑了：“項目？切三文魚的項目？”

母親臉色驟變：“你胡說八道什么！”

“媽，王陽根本沒在讀研?！?br>
我拉開椅子坐下，亮出退學通知的截圖，“他去年十月就被開除了，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她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你……你聽誰瞎說的！”

“學校老師親口說的。”

我的聲音很平靜，“你幫他瞞著我，讓我用殺魚的錢，供他開壽司店，讓他當王店長?！?br>
“那又怎么樣？！”

母親突然尖叫，“他是你弟！你不幫他誰幫他？他好不容易談個像樣的對象，開個店怎么了？”

“我不懂，”

我說，“我不懂為什么我掏心掏肺，換來的是你們合伙騙我?！?br>
“那是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