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東玄界邊緣的蕭家宗祠外，霧還沒散。

測源大典要開始了。

宗祠前的廣場上擺著一塊青灰色石臺，那是測源石。

每三年一次，家族里十五到二十歲的子弟都要上去測試能不能覺醒源印。

有源印的，是天才，能進內(nèi)院修行。

沒源印的，就是廢人。

蕭云生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十七歲，是蕭家三少爺。

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月白色長衫，腰間掛著半塊青玉。

眉心有一道淡金色痕跡，平時不顯眼，只有在陽光首射時才看得清楚。

***早逝，父親蕭戰(zhàn)是家主，但右臂殘缺，這些年很少管事。

自從母親走后，他在家里就沒過過好日子。

族老們說他是廢脈，經(jīng)脈閉塞，靈氣進不去。

從小到大，藥沒少吃，錢沒少花，可一點用都沒有。

仆人們在他背后笑他拖累家族氣運。

今天輪到他上臺。

前面幾個子弟上去，測源石都亮了。

藍光、紅光、紫光，顏色越深，資質(zhì)越好。

有人得了雙色光，周圍立刻響起喝彩聲。

輪到蕭云生時，場下安靜下來。

不是尊重，是等著看笑話。

他走上石臺，手按在測源石上。

石頭冰冷。

他閉眼，深吸一口氣，試著調(diào)動體內(nèi)那點微弱的氣息。

按照功法路線，一點點往丹田送。

額頭開始出汗，手指微微發(fā)抖。

他咬牙，把氣血往識海沖，想強行打通經(jīng)脈。

可測源石一點反應都沒有。

像塊死石頭。

臺下有人咳嗽兩聲，接著就傳來笑聲。

“又不行啊。”

“三年前不行，三年后還是不行，真是廢物?！?br>
“白白吃了這么多年靈藥，不如早點扔去后山。”

有個族老拄著拐杖走出來，聲音尖細：“蕭云生，廢脈無疑。

三年無寸進，依族規(guī)，該貶為**，遣往后山守林。”

話音剛落，旁邊**被人一腳踢飛。

蕭云生沒動。

他慢慢收回手，指尖發(fā)白。

掌心被指甲掐破了，滲出血，滴在半塊青玉上，留下一小片暗紅。

這時，一個穿玄色錦袍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是蕭雄，蕭家二房家主，主角的二伯。

左臉有塊蝎形胎記，右手三根手指發(fā)黑，常年握一根翡翠煙桿。

說話時喜歡用煙桿敲桌子，敲一下是警告，敲兩下是威脅，敲三下——就是殺令。

他走到主臺前，輕輕敲了三下。

全場立刻安靜。

蕭雄看著蕭云生，嘴角扯了一下：“仁慈？

廢脈之人占著資源，就是罪過。

三日后，若仍無動靜，不必稟報，首接押去后山喂妖獸?！?br>
他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沒人敢出聲。

蕭云生站在臺上，沒跪，也沒求情。

他只是睜著眼，盯著蕭雄的背影，聲音不高：“我還能再試一次。”

沒人回答他。

他下了臺，一步步走回自己住的偏院。

院子小，屋子舊，墻角堆著幾壇空藥罐。

門一關(guān)，屋里只剩他一個人。

他走到床邊，掀開枕頭，取出另一塊青玉碎片。

這是他娘留下的東西，原本是一整塊，碎成了兩半。

他手里這塊缺了一角，紋路也不完整。

他把兩塊拼在一起，用力攥緊。

指節(jié)發(fā)白，血從掌心流下來，沾滿了玉。

外面天還亮著，屋里卻暗得很。

他知道剛才那一幕父親也看到了。

蕭戰(zhàn)站在主位邊上，臉色鐵青，手抓著扶手，差點捏裂。

那一刻他以為父親會開口。

但他沒有。

一句話都沒說。

五年了，父子倆沒說過一句話。

從母親死后，他就再沒喊過爹。

現(xiàn)在他也不指望。

指望只會讓人更難受。

他松開手，青玉上的血己經(jīng)干了。

他把它放回枕頭底下，轉(zhuǎn)身走到墻角，拿起掛在釘子上的拳套。

那是他自己做的，用舊布條纏的。

他站到院子里，對著墻上的木樁開始打拳。

一拳，兩拳，三拳。

動作很慢，但每一拳都用盡力氣。

肩膀酸，手腕疼，呼吸越來越重。

他不停。

他知道明天族里還會有人來看熱鬧，看他是不是真的要去后山。

他也知道蕭雄不會放過他，三日后那句話不是嚇唬人。

但他不想認。

他不是廢物。

他娘臨死前說過一句話：“你不是普通孩子?！?br>
她為什么要說這個？

為什么只留下一塊碎玉？

他不懂。

但他記得。

拳頭砸在木樁上發(fā)出悶響。

天漸漸黑了。

院外傳來腳步聲，有人經(jīng)過，低聲議論。

“聽說三少爺今天又被刷下來了?！?br>
“活該，廢脈還妄想修行。”

“哎，你說他會不會真被送去后山？

那邊可是有妖獸的?！?br>
“送去就送去了，反正也沒人護著他?！?br>
聲音遠去。

蕭云生停下動作，靠在墻邊喘氣。

他抬頭看天。

星星出來了。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娘抱著他在屋頂上看星星。

那時候她說，有些人出生就不被看好，可最后活下來的，往往是那些被人踩在腳下的。

他說：“娘，我怕。”

她摸他的頭：“怕就對了。

不怕的人，才會死得快?！?br>
現(xiàn)在他怕。

但他更恨。

恨那些笑他的人，恨那些判他**的人，恨那個坐在主位上一聲不吭的父親，更恨拿著煙桿敲三下的蕭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傷口還在滲血。

他沒包扎。

疼才能記住。

記住今天的羞辱，記住這三年一次的測源大典，記住所有人看他的眼神。

他回到屋，吹滅油燈。

黑暗中，他又把青玉拿了出來。

攥在手里。

閉上眼。

明天晚上，他還來練拳。

后天晚上，也來。

只要沒被趕出去，他就一天不認輸。

三日后，測源石要是還不亮——那他就自己打出一道光來。

外面風刮過樹梢，發(fā)出沙沙聲。

屋里的少年沒睡。

他睜著眼，聽著時間一點點過去。

這一夜很長。

但他撐得住。

他必須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