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重重地甩在臉上，**辣的疼。

蘇晚感覺腦袋嗡嗡作響，耳邊傳來男人粗暴的咆哮聲：“哭？

你還有臉哭！

讓你去廠里頂班是為了你好！

你弟馬上就要升西年級了，正是要用錢的時候，你一個丫頭片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早晚是潑出去的水！”

蘇晚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那間陰暗潮濕的出租屋，也不是醫(yī)院慘白的墻壁，而是一間昏暗發(fā)黃的土坯房。

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的干草和泥土，墻上掛著一本撕了一半的老黃歷，上面赫然印著幾個紅字：1985年8月28日。

她愣住了。

自己不是死在三十五歲的那個寒冬了嗎？

積勞成疾，肺癌晚期，死的時候身邊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

怎么會……“裝什么死！

說話！”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推了她一把。

蘇晚抬頭，看到了那個讓她恨了一輩子，也怕了一輩子的男人——她的親生父親，蘇建國。

此刻的蘇建國還年輕，穿著發(fā)黃的白背心，滿臉酒氣，手里正抓著那只她視若珍寶的綠軍挎書包，作勢要往灶坑里扔。

“既然不想去打工，這書你也別念了！

留著也是浪費(fèi)錢！”

這一幕，像一把尖刀刺進(jìn)蘇晚的腦海。

她記起來了。

1985年，她十西歲，剛上完初一。

就是在這天，父親為了省下兩塊錢的學(xué)費(fèi)，逼她輟學(xué)去鎮(zhèn)上的罐頭廠剝橘子，好供那個被寵壞的弟弟吃零食、買玩具。

前世，她哭過、求過，跪在地上磕頭，最后還是被強(qiáng)行拽出了校門。

從此，她的人生滑向深淵：打工、被吸血、嫁給爛人、勞累致死。

“不要燒我的書！”

一聲尖叫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不是蘇晚喊的，是她的母親葉秀英。

那個瘦得像把柴火似的女人，瘋了一樣撲過去，死死抱住蘇建國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建國，我求你了！

晚兒成績那是全校第一啊！

老師都說她是大學(xué)苗子，你不能毀了她?。　?br>
“滾一邊去！”

蘇建國抬腿就是一腳，狠狠踹在葉秀英的心窩上。

“咳咳……”葉秀英被踹翻在地，捂著胸口痛苦地蜷縮成一團(tuán)，臉?biāo)查g慘白，卻還掙扎著向書包爬去，“別……別燒……”看到這一幕，蘇晚眼里的迷茫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世三十年積攢下來的寒意與狠厲。

前世，母親就是因為常年被家暴，身體早就垮了，最后為了護(hù)著她，也沒少挨打，五十歲不到就撒手人寰。

重活一世，還要忍氣吞聲？

還要任人宰割？

做夢！

蘇晚猛地沖上前，一把奪過蘇建國手里的書包，隨后抄起桌上那把剪刀，“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剪刀的尖端深深扎進(jìn)木頭里，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屋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蘇建國愣住了，他從沒見過這個平時唯唯諾諾的大女兒，竟然有這種眼神。

那眼神不像是個十西歲的孩子，倒像是山里護(hù)崽的狼，陰冷、兇狠，透著一股要把人咬碎的決絕。

“你……你個死丫頭，你要干什么？

你要?dú)⒗献?？?br>
蘇建國雖然橫，但畢竟是個窩里橫的慫包，被這氣勢嚇得退了半步。

“爸，你不就是想要錢嗎？”

蘇晚的聲音很冷，冷得掉冰渣子，“為了兩塊錢學(xué)費(fèi)，你要斷了我的路，也要**我媽。

好，我給你算筆賬。”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壓下心頭翻涌的恨意，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

現(xiàn)在是1985年，**開放的春風(fēng)剛剛吹進(jìn)內(nèi)陸小縣城。

雖然大部分人還守著死工資，但她知道，這一年，物價正在悄悄松動。

尤其是這幾天，市里的食品廠正在瘋狂**農(nóng)副產(chǎn)品，準(zhǔn)備應(yīng)對中秋節(jié)的月餅生產(chǎn)高峰。

而其中最缺的，就**蛋！

“我不去廠里打工，因為那種苦力活，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十八塊錢。”

蘇晚盯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給我三天時間，我給你掙回來一個學(xué)期的學(xué)費(fèi)。

如果掙不到，不用你趕，我自己把書燒了，這輩子給你當(dāng)牛做馬！”

蘇建國狐疑地打量著她，嗤笑一聲：“就憑你？

你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片子，上哪去弄錢？

去偷還是去搶？”

“這你別管?！?br>
蘇晚轉(zhuǎn)頭，看向蜷縮在地上的母親，心頭一痛，但語氣依舊堅定，“媽，把你藏在米缸底下的那五塊錢拿給我?！?br>
葉秀英渾身一顫，那是她攢了整整一年，準(zhǔn)備給蘇晚交學(xué)費(fèi)和買過冬棉鞋的救命錢啊！

“晚兒……”葉秀英淚眼婆娑，不敢置信地看著女兒。

“媽，信我一次?！?br>
蘇晚走過去，扶起母親，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不想看著我這輩子毀了，就給我。

女兒長大了，能撐起這個家?！?br>
或許是蘇晚眼里的光太強(qiáng)，又或許是母親本能的信任。

葉秀英顫抖著手，從米缸最深處摸出了一個小布包。

層層打開，里面是幾張皺皺巴巴的一塊錢，還有一把分幣，湊在一起，剛好五塊二毛錢。

蘇建國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搶：“好??！

你們娘倆竟然背著我藏私房錢！”

蘇晚眼疾手快，一把將錢攥在手里，后退一步，眼神鋒利如刀：“爸，這錢現(xiàn)在給你，你就拿去輸在牌桌上了。

三天！

如果三天后我拿不回二十塊錢，這五塊錢加上我這個人，隨你處置。

但如果我賺回來了……”蘇晚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這個破敗的家，聲音鏗鏘有力：“以后我想讀書，你就不許再攔著！

家里的錢，也不許你再動一分！”

蘇建國盯著那五塊錢，又看了看像是變了個人的女兒，心里盤算著：五塊錢能干啥？

這丫頭片子肯定得賠個底掉。

到時候既有理由讓她輟學(xué)，又能把她那股倔勁打服，還能把她送去廠里拿每個月的工資。

怎么算都不虧。

“行！”

蘇建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指著蘇晚的鼻子，“三天！

要是拿不回來二十塊，老子打斷你的腿！”

說完，他披上外衣，罵罵咧咧地出門找牌友去了。

屋里終于安靜下來。

葉秀英癱軟在地上，抓著蘇晚的手哭道：“晚兒啊，你這是造孽?。?br>
五塊錢變成二十塊？

這怎么可能啊！

那是***才有的利息??！”

蘇晚蹲下身，輕輕擦去母親臉上的淚水。

看著母親那張還未爬滿皺紋卻己盡顯愁苦的臉，她在心里暗暗發(fā)誓：媽，上輩子你護(hù)了我一程，這輩子，換我來給你撐起一片天。

“媽，別哭?！?br>
蘇晚露出了重生后的第一個笑容，自信而從容，“去洗把臉，換身衣裳。

女兒帶你去見識見識，什么叫‘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