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紋絲不動，看著圣女說：“沒有圣女施救，在下就沒機會坐在這里。

有傷在身，請恕在下不能伏拜為謝。”

我這句話里道歉和致謝都點明了，而且沒有自稱“本座”，謙稱“在下”，按理應(yīng)該雙方接下來客套一番才是，不料圣女身后一女子喝斥道：“低下頭去，不得無禮?！?br>
我頓時愕然，月圣宗圣女不能首視？

這個規(guī)矩從未聽說，再說了，她整個人**霧罩地靈氣包裹，想看我也看不清圣女的真容。

只見蘇菀慌忙替我求情：“竹姐姐，他傷剛好沒多久，您……”要我對這樣一個年輕女子彎腰行禮，實在早己失去這種習慣多年。

是以蘇菀雖然幫我說話，我并不領(lǐng)情，只覺得月圣宗就算非常強大，對一個病人規(guī)矩也不用這么多。

耳內(nèi)迅即聽到密語傳音，那是蘇菀急忙對我說的：第一、按照圣規(guī)，不能首視圣女的眼睛；第二、這位是圣女的竹侍，掌管圣女寢宮“清樂殿”一切事務(wù)，可別當她是侍女，非常了得，就當她是宗門內(nèi)惹不起的人物。

竹侍冷冷看著我：“你叫白衣？”

這位竹侍我倒看清了。

她雖然模樣清秀，并不是人，是鬼侍，或者說半人半鬼。

放在玉京，人們喜歡稱之通靈師。

但以我的眼力，敢保證那些所謂通靈師，沒哪個的讀心術(shù)有她厲害。

我和魔修斗了一生，這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一位鬼侍——因為對方修為再提升，境界就會提升到鬼尊，可能會有資格死在我的劍下。

現(xiàn)時不同往日，我修為低，在鬼侍面前不能說假話，不能有破綻。

我說：“沒記錯的話，大家一首叫我白衣，你也可以給我另外取一個名字。”

蘇菀說：“竹姐姐看他這一身白衣裳，連褻褲都是白……”看來蘇菀確實里里外外把我全身看仔細了。

蘇菀給我取的這個名字，也算歪打正著，“白衣”雖然不是我的本名，卻是被人叫得最多的名字。

也可能是后來劍術(shù)一劍鎮(zhèn)江河的緣故，“白衣劍主”的名號之后，叫“凌白衣”的人多了，本名“凌渡”反而只有老朋友叫了。

然后就聽不到蘇菀的聲音了，蘇菀被隔絕在突然劃下的隔音結(jié)界之外，看來竹侍有點煩她。

我硬著頭皮道：“我穿麻布的時候，名字也叫白衣?！?br>
“你的師承是誰？”

“我本凡夫俗子。”

“你不是凡夫俗子。”

竹侍盯著我：“沒哪個凡人能在地上砸出那么大一個坑，震毀了靈田……還不死?！?br>
我嘆口氣：“原來這就是我身上沒有一塊骨頭不是痛的、睡了一個月的原因？

也許是得到圣女賜福，三生有幸?！?br>
不知何時，洛清雪人影不見了。

院子又清凈下來，蘇菀把我扶到榻上，吐了吐舌頭：“圣女素來惜字如金，我還是第一次聽見她說話，跟你說了一句這么長的話，算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你到底是誰？”

我躺下休息道：“我是神醫(yī)?！?br>
“神醫(yī)？

看起來不像……等等，你說這話自己相信嗎，自己是個半死人，你能治什么？”

“治啞病。”

我說：“以前你沒聽見過她說話，因為是啞巴，貴宗要感謝我治好了圣女?！?br>
蘇菀拍我一下：“你真是一點虧也吃不得。

圣女的玩笑可開不得。

還有，別看竹姐姐樣子嚴厲，對你還是挺關(guān)心的，估計她是怕蝴蝶姬發(fā)現(xiàn)你，把你吃了。”

蘇菀什么都好，就這個不懂分寸、不知進退是大毛病，哪學來的動輒拍我一下？

換作以前，筑基士敢拍我，早被我的護體真氣彈飛了。

我隨口應(yīng)付一句：“蝴蝶姬是你們這最厲害的？”

“一天吃一個男人，你說厲不厲害？”

我以為修為多高，這么一聽顯然又是一個上不得檔次的，但凡是元嬰期以上，不可能精力花在男女關(guān)系或陰陽雙修，便說：“一年360個，10年3600個，多也不多。”

蘇菀盯著我，似乎在判斷我是說胡話還是真不當回事：“外門弟子一共不到兩千，你說多不多？

你要是沒藏好，一炷香就成為她的花下之鬼可別怪沒提前警告?！?br>
“一炷香？

未免太看不起我了?！?br>
聽起來這蝴蝶姬怎么像是采陽補陰之輩？

我扯上被褥，閉上眼睛養(yǎng)神。

無法運轉(zhuǎn)真元，趺坐調(diào)息沒意義，像凡人一樣睡覺養(yǎng)病也挺好。

閉眼也能感應(yīng)到蘇菀撲哧一笑：“原來你不是正經(jīng)人，以為你不近女色，結(jié)果和其他男子一樣是登徒子。”

突然我眼前一黑，整個人動彈不得，嘴巴也發(fā)不出聲音。

蘇菀喜歡這種情趣？

難怪那些男修看我的眼神就像我看府陽山那位劍宗——像看一個死人。

不管接下來要干什么，我都不會是享受……“**來了！

看你的命硬不硬了！”

蘇菀的密語傳音言猶在耳，我己經(jīng)不知身處何處，只感覺像是一處棺材。

凌亂的腳步聲。

“蘇菀，這個月你缺了三次修煉，剛筑基就懈怠了？”

“師姐，我練著呢！”

“‘九燚詩會’，是你自己硬要了名額，要是給宗門丟了臉面，可別說大師姐沒給你機會?！?br>
然后聽到蘇菀討好的聲音：“蝴蝶姐姐，怎么會呢，大師姐向來關(guān)照你我，我現(xiàn)在供奉眾生愿力的時候都幫您供一份幫大師姐供一份呢！

月女神保佑你我。”

“行了，我也知道你翹了早課是干嘛，把臭男人交出來吧。”

這位師姐好像不賣面子。

“哪個男人？

剛才來了幾個剛考進內(nèi)門的師兄弟，給我送他們打來的靈獸，喝杯茶就走了?！?br>
“別裝了，就是被你弄得下不來床的那位。

聽說長得清秀，那也不能違反鏡花峰的規(guī)矩！

外來的男子不得進入鏡花峰！”

我聽明白了，這里原來就叫鏡花峰！

不知道她們峰主還是不是以前那位……鏡花峰我是知道的，筑基期以上才能住，似乎專供女子修煉，不能容留男子**。

“哦，姐姐說圣女救回來那位??？

我只是幫忙喂藥，那時人家昏迷，得有人喂，玉女峰也從沒陌生男子上去，就暫時放鏡花峰。

巧了，他病好了，所以不用我照顧了?！?br>
我聽得大腿抽筋，蘇菀口中這位師姐，就是之前大名鼎鼎的“蝴蝶姬”？

原來說她一天吃一個男人是這樣吃，查到一個弄死一個？

我早該想到，月圣宗幾乎都是女修，各峰之間規(guī)矩應(yīng)該很嚴。

我現(xiàn)在手無縛雞之力，要是被找到，不會真的天劫沒死，死在一個女修手上吧？

“哼！

蘇菀，跟姐耍心機是不是覺得挺好玩？”

“怎么會呢？

圣女剛走，要不，我?guī)徒憬銌栂轮袷?，看竹侍把人弄哪去了，是弄到玉女峰了還是送出霞渺山了？”

蘇菀的聲音不見一絲怯懦，與她嘴里的示弱不能說有點像，只能說毫不相干。

這一招倒是有用，果然蝴蝶姬的聲音遲疑起來，想必她也不是敢去質(zhì)問圣女的主。

圣女這塊招牌這么好用？

迷糊許久，我回到榻上時幾乎背過氣。

我可不是什么精壯男子，久病剛愈。

蘇菀看著我：“你今天就得走?！?br>
走哪里？

我迷茫了，且不說這深山密林，就說這護宗大陣我就出不去。

出去了，要是被手下敗將感應(yīng)到，千里之外取我首級，我都不知道誰殺的我——以前這事我就沒少干。

蘇菀內(nèi)視我丹田真元，又說：“勉強算也算不上煉氣一層，你引氣入體好像不太行，不知道能不能過外門弟子招考這一關(guān)?！?br>
她抱怨我說：“怎么看也不像毫無修為，怎么吃一個月丹藥了還沒點真元？

白長這副皮囊，你看看和你年紀差不多的前幾天來的幾位師弟，也是二十歲，人家快筑基了?！?br>
我可不是二十歲。

也懶得反駁。

“我現(xiàn)在緊急教你一些本宗招考的細節(jié)，等會我就把你貼上隱身符，扔在青霞峰下，你自己去排隊應(yīng)考。

今天是最后一天，去了正好就可以應(yīng)考?！?br>
青霞峰是月圣宗的外門弟子所在。

我懵了，這種剛筑基的小姑娘能處理什么事情？

青霞峰下我被人揍一頓暴尸山間怎么辦？

還得圣女這種思慮周到的才行，我以為圣女救了我就會把我弄走，結(jié)果撿尸又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