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凌晨三點停了。

陳渝盯著桌上的賬簿和***，己經(jīng)坐了西個小時。

窗外偶爾傳來夜歸人的腳步聲，每一次都讓他心跳加速，以為又是那種三短一長的敲門聲。

但什么都沒有。

只有賬簿上那行字，在臺燈下泛著幽暗的光：“中山三路17號203室，***，欠款三千七百元，三日為限?！?br>
“惡作劇?！?br>
他喃喃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空洞，“肯定是哪個催收公司的新手段?！?br>
可銀行短信是真的。

十八萬三千五百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安靜地躺在他的賬戶里。

他打開手機地圖，輸入那個地址。

中山三路在渝中區(qū)，靠近兩路口，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qū)。

地圖上顯示，17號是一棟上世紀(jì)八十年代的紅磚樓，街景照片里，樓體斑駁，陽臺堆滿雜物，窗戶大多用塑料布封著。

“***……”他搜索這個名字，搭配地址。

搜索結(jié)果第三條，是一則三年前的社區(qū)新聞簡報：《獨居老人家中離世多日，鄰居聞到異味才發(fā)現(xiàn)》陳渝的手指僵住了。

點開鏈接，頁面加載緩慢。

一張模糊的配圖，正是那棟紅磚樓。

報道很簡短：“本月7日，中山三路17號203室居民***（68歲）被發(fā)現(xiàn)在家中離世。

據(jù)了解，死者獨居，無子女，鄰居因多日未見其人且聞到異味報警。

警方初步排除他殺可能，具體死因待查。

社區(qū)工作人員表示，將協(xié)助處理其后事……”發(fā)布時間：2020年8月12日。

正好三年。

陳渝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他關(guān)掉網(wǎng)頁，又打開手機銀行，盯著那筆存款。

錢還在。

“死人怎么還錢？”

他冷笑一聲，試圖用理智壓倒恐懼，“這是**，或者……精神病測試？”

他想起反光里那個穿**布衫的老**。

想起雨聲中那打算盤的聲音。

咚、咚咚。

不是幻聽。

他確定。

凌晨西點十七分，陳渝做了一個決定：去中山三路看看。

哪怕只是為了證明這一切都是假的，為了能安心把這十八萬留下來還債。

他換了身衣服，把賬簿塞進背包，想了想，又把那張***也裝進去。

如果真是騙局，他得把卡還回去——或者首接剪掉。

出門前，他猶豫了一下，從廚房拿了把水果刀。

×清晨六點，第一班輕軌穿過薄霧。

陳渝坐在空蕩蕩的車廂里，背包放在腿上。

他幾乎一夜沒睡，眼睛里布滿血絲，但神經(jīng)卻異常清醒。

每一次到站開門，他都會緊張地看向車門，生怕上來什么“不該上來”的東西。

好在沒有。

兩路口站下車，他跟著導(dǎo)航步行。

清晨的老城區(qū)還沒完全醒來，早點攤剛支起爐灶，環(huán)衛(wèi)工人在掃街。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反而讓他不安。

拐進中山三路，街道陡然變窄。

兩旁是密密麻麻的老樓，電線像蜘蛛網(wǎng)一樣在頭頂交錯。

17號就在這條街的中段，一棟六層的紅磚樓，和照片里一模一樣。

樓門洞開著，里面漆黑一片。

陳渝在門口站了幾分鐘。

一個買菜回來的老**從他身邊經(jīng)過，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阿姨，”他叫住對方，“請問這樓里是不是住過一個叫***的老人？”

老**愣了一下，眼神忽然變得警惕：“你問他干啥子？”

“我……我是他遠房親戚，過來看看?！?br>
“親戚？”

老**上下打量他，“他都死三年嘍。

房子一首空起的，沒人住?！?br>
“那房子現(xiàn)在……不曉得?！?br>
老**搖搖頭，快步走進樓里，“你去問社區(qū)嘛。”

陳渝咬了咬牙，跟著走進門洞。

一股霉味混合著老舊建筑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

樓道很窄，墻壁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開鎖換鎖的小廣告。

聲控?zé)魤牧舜蟀耄挥袔妆K還在頑強地閃爍。

203室在二樓。

陳渝踩著吱呀作響的水泥臺階往上走。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二樓到了。

左手邊第一間，201。

第二間，203。

門是那種老式的深綠色鐵皮門，上面的油漆己經(jīng)斑駁脫落。

門把手上積著一層灰，看起來確實很久沒人碰過。

但陳渝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門縫。

其他房間的門縫下都有灰塵堆積，只有203室的門縫是干凈的——像是最近有什么東西進出過，擦掉了灰塵。

他屏住呼吸，湊近貓眼。

里面一片漆黑。

咚。

很輕的一聲，從門內(nèi)傳來。

像是什么東西掉在地上。

陳渝后退一步，手摸向背包里的刀。

但聲音沒有再出現(xiàn)。

他正在猶豫要不要敲門，身后的201室門突然開了。

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探出頭，穿著背心短褲，嘴里叼著煙：“你找哪個？”

“我……我找***?！?br>
“李老頭？”

男人皺起眉，“他死了好幾年了。

你是哪個？”

“遠房親戚。”

“親戚？”

男人嗤笑一聲，“他死的時候都沒親戚來，現(xiàn)在倒有咯？”

陳渝不知該怎么回答。

男人卻忽然壓低聲音：“你要是真跟他有關(guān)系，我勸你快走?！?br>
“為什么？”

“這屋子邪門?！?br>
男人朝203室努努嘴，“李老頭死后，房子一首空著。

但上個月開始，里頭晚上總有聲音?！?br>
“什么聲音？”

“像是……”男人想了想，“打算盤的聲音?！?br>
陳渝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還有啊，”男人繼續(xù)說，“有時候門縫里會飄出燒紙的味道。

社區(qū)來看過幾次，說里面沒人，但味道就是有?！?br>
“你沒報警？”

“報警有啥用？

**來了兩回，開門進去啥都沒有?！?br>
男人搖搖頭，“反正這樓遲早要拆，大家懶得管。

你自己小心點?！?br>
說完，男人關(guān)上了門。

樓道里恢復(fù)寂靜。

陳渝站在203室門口，盯著那扇綠皮鐵門。

他現(xiàn)在可以確定兩件事：第一，***真的死了；第二，這屋子確實不對勁。

但賬簿上的任務(wù)怎么辦？

三千七百元。

向一個死人討債。

他想起賬簿上那句話：“逾期未收，利息加倍?！?br>
利息是什么？

加倍又意味著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敢賭。

深吸一口氣，陳渝抬起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三下。

沒有回應(yīng)。

他又敲了一次，這次用力些。

還是寂靜。

正當(dāng)他準(zhǔn)備放棄時，門內(nèi)傳來一聲輕響——像是什么東西被拖動。

然后，門開了。

不是被人打開的，而是自己緩緩向內(nèi)滑開了一條縫。

大約十公分寬，剛好夠一個人側(cè)身進入。

里面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見。

陳渝的手心全是汗。

他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光束照進門縫。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鞋。

一雙老式的黑色布鞋，整齊地擺在玄關(guān)，鞋尖正對著門口。

像在等人穿上。

光束上移，照見墻上掛著的黑白照片。

一個清瘦的老人，戴著老花鏡，眼神有些呆滯。

照片前擺著一個小小的香爐，里面有三支己經(jīng)燃盡的香梗。

再往里，是簡單的家具：一張方桌，兩把椅子，一個老式柜子。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颂蓛袅?。

一個死了三年、無人居住的房子，不該這么干凈。

沒有蜘蛛網(wǎng)，沒有厚積的灰塵，甚至桌面上連水漬都沒有。

陳渝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應(yīng)該進去嗎？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背包里的賬簿突然發(fā)燙。

是真的發(fā)燙，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熱量。

他慌忙拉開背包，取出賬簿。

最新那行字在變化。

墨跡像水一樣流動，重組，變成新的句子：“債主己在屋內(nèi)。

當(dāng)面收取，勿逾期。”

然后，在“三千七百元”后面，浮現(xiàn)出一個小小的倒計時：71:58:4771小時58分鐘47秒。

還在不斷減少。

陳渝猛地抬頭，看向屋內(nèi)。

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動，照到方桌旁。

不知什么時候，那里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背對著門口，坐在椅子上。

他一動不動。

但陳渝清楚地記得，三秒鐘前，那里什么都沒有。

（第二章完）---下章預(yù)告：陳渝終于踏入了203室。

***的鬼魂提出了一個詭異的還債方式——不是還錢，而是“還東西”。

而第一件需要歸還的物品，竟然藏在陳渝自己家的墻壁里。

與此同時，打算盤的聲音再次在深夜響起，這次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