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鮫人二公主,卻因為貪玩被漁網(wǎng)打撈上岸成為了供人獵奇觀賞的展示品。
在我生病瀕死之際,是村子里的村醫(yī)司渡之冒死將我救出。
恢復(fù)健康后,我們情投意合,我也選擇放棄大海,留在他身邊。
人們都說鮫人的眼淚魚鱗可以化為珍珠黃金,司渡之卻不屑因金錢而讓我難過。
原以為我們會這樣度過一生,卻不想司渡之收到了從皇宮來的信鴿。
他奉命入宮的青梅竹馬向他求救,需要一百兩黃金。
司渡之第一次舉著**望向我,“洛嬈,僅此一次。”
可信鴿來的越來越頻繁。
隨著我最后一塊魚鱗被拔下、最后一滴淚水被接干,司渡之趕去京城,絲毫沒注意臉色慘白生命垂危的我。
望著他的背影,我閉上眼。
司渡之還不知道。
鮫人若死,眼淚魚鱗化作的金銀財寶只會變成一抔廢土。
1
身下疼痛難忍,我深吸一口氣翹起魚尾,眼前的一幕觸目驚心。
原本應(yīng)該充滿光彩奪目魚鱗的魚尾如今只剩下一輪一輪令人心驚肉跳的血痕。
越靠近魚尾的已經(jīng)快結(jié)痂,可上端未干的血流下來刺激著傷口,我慘叫一聲,下意識看向門口卻又絕望笑了一下。
司渡之不會出現(xiàn)了。
以前,不論我在這座房子的什么地方,哪怕只是碰到一處輕輕倒吸一口涼氣,司渡之便會滿院滿房找我的蹤影。
可現(xiàn)在,他拿著**準(zhǔn)備硬生生將我的魚鱗剔下的時候,司渡之只朝我扔來一個手帕,
“大晚上的,別驚擾了鄰居的好夢?!?br>
我的痛哼淹沒在手帕之中,司渡之卻看著新剔下來的魚鱗驚嘆出聲,
“這片這么精致,一定可以變成很多黃金?!?br>
聽見他言語里只有對魚鱗價值的在意,我流下眼淚,司渡之蹙起眉頭,
“先別哭!讓我找個瓶子裝起來!”
隨后,他心滿意足地帶著瓶子和魚鱗出了門。
司渡之馬鞭落下得越來越快,門外響起馬蹄交替聲達(dá)到頂峰。
他就這樣頭也不回的走了,全然不顧被放置在沐盆里鮮血淋漓的我,
視線看向地上胡亂擺放著的幾根草藥。
司渡之出門之前交代我,讓我自行研磨后敷在患處。
可我現(xiàn)在虛弱異常,強(qiáng)咬著嘴唇起身卻脫力跌坐回去。
終于,我整個人摔了出去,魚尾的嫩肉在地上擦過,疼得我身體不自覺蜷縮起來。
地上的草藥破損不堪,有些上面還帶著泥土。
若不細(xì)看只覺得是一攤垃圾。
我找出研缽,無意間將里層一個盒子也帶了出來。
盒子精致還帶著雕花,我打開,發(fā)現(xiàn)里面全是葉書夏寫給司渡之的信件。
每一封整整齊齊,就連因為放進(jìn)信筒而卷起的頁角也被細(xì)細(xì)撫平。
看著地上隨意擺放的草藥,原來愛和不愛全藏在細(xì)節(jié)里面。
魚尾翻出嫩肉,血流在旁邊匯成了一個小湖泊。
我放下盒子,研磨草藥敷在魚尾想緩解疼痛,卻沒想到剛綁好紗布之后迎來的卻像有千根針在反復(fù)碾扎。
扒開紗布,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竟然是刺激傷口的毒草。
當(dāng)初司渡之教我認(rèn)草藥的時候,還特意跟我指出過這兩種草及其相似,不過一補(bǔ)一毒,功效完全相反。
我問司渡之會不會誤認(rèn)錯,他抬手輕拍了一下我的頭,
“除非我采藥的時候心思全然不在藥上,否則斷不會出錯?!?br>
是啊,他的心思如今全在葉書夏身上,怎么會在意敷上我身上的小小草藥?
我極力想將毒草抹去,可卻徒勞無功。
想出門求救,但我心里清楚,身體的虛弱并不支撐我將魚尾化為人腿。
計算著時間,司渡之如果將黃金送回京城,立馬啟程,回來需要七天。
我應(yīng)該能撐到他回家。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的魚尾早已潰爛散發(fā)出難聞的氣味。
門口卻寂靜一片,一絲馬蹄聲都聽不見。
“司渡之......”
我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感覺到身體一天天的衰弱。
最終,我倒在了門口,徹底閉上了眼睛。
2
感覺到意識漸漸被剝離,我附在了魚鱗身上,終于明白了司渡之沒有回來的原因。
此時的司渡之正在京城尚好的酒樓,葉書夏正窩在他的懷中,喂他吃著城中時興的糕點,
“渡之,我真沒想到你現(xiàn)在變得如此豪邁。”
“幾百萬兩金子說拿就拿?!?br>
司渡之將糕點吞入嘴中,還輕親了一下葉書夏的指尖,
“這算什么?我有獨特的生財之道,你要多少都可以?!?br>
聽見被他稱作生財之道,我只覺得從頭到腳都冰冷了起來。
可按理來說,我已經(jīng)死了。
死人是不會心痛的。
“真的嗎?”葉書夏略帶興奮的音調(diào),她涂著蔻丹的指尖戳在司渡之**的胸膛上,
“那你可以替我贖身?娶我為妻?”
聞言,司渡之坐了起來,他帶著醉意卻十分認(rèn)真盯著葉書夏的眸子,
“真的嗎?書夏?!?br>
“你愿意嫁給我?”
“你要是愿意,我定八抬大轎把你娶了去?!?br>
“玉器、絲帛、聘禮,你只需說個數(shù)即可?!?br>
我看向司渡之,此時他的眼神里只有葉書夏一人,或許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全然忘了,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司渡之將奄奄一息的我救活之后,我便一直待在他的醫(yī)館替他打理著下手。
村子里有傳出流言,我不想給他添麻煩,雖然心悅于他卻還是準(zhǔn)備告別回深海。
司渡之抿了抿嘴,他拉住我的手,“洛嬈,你可愿嫁給我?”
那天晚上,只憑一紙聘書,我們結(jié)為夫妻。
曾有一些姐姐來醫(yī)館聽說這事,打趣著我,
“你什么都沒要便嫁給了他,也不怕他虧待了你。”
司渡之將我攬入懷中,作勢捂住我的耳朵,
“這是什么話?我和嬈嬈的情意決不能用俗氣的物質(zhì)衡量?!?br>
我一直認(rèn)為司渡之是文人,是雅客,是醫(yī)者。
不屑于用世俗塵世的東西來衡量感情。
沒想到在真心愛護(hù)的女人面前,司渡之只想循規(guī)蹈矩,按照最拿得出手的禮儀將她娶進(jìn)門,絕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說個數(shù)即可?”葉書夏眼睛亮亮地看向他,“真的嗎?”
司渡之從鼻腔里哼出一個音調(diào),“當(dāng)然?!?br>
他從里衣將我的魚鱗拿出,哪怕在光線并不太清晰的室內(nèi)也閃著五彩的光芒,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這是鮫人的魚鱗?!?br>
“只需要將它放在月光下一晚,第二天便可以變成金銀財寶?!?br>
葉書夏搶過魚鱗,用手**著,
“你怎么會有鮫人的魚鱗?”
這句話讓司渡之的理智拉回了一點,他眼里閃過愧疚卻很快又消散,假咳兩聲之后,他說道,
“曾經(jīng)在海邊救過一個鮫人,她感激我,所以送了我一些?!?br>
“僅此而已?!?br>
緊咬著下唇,眼淚此時真如珍珠般斷線落下。
原來我和司渡之度過兩千多個日日夜夜,竟然在他嘴里是如此簡短一句話便可以堪堪蓋過。
葉書夏將魚鱗放在窗臺,
“這樣放,第二天便可以看見黃金了嗎?”
司渡之點點頭,攬過葉書夏,
“對,現(xiàn)在很晚了,我們睡覺吧?!?br>
“明天變出多少黃金都是你的。”
說完,他將點燃的花燭熄滅,二人相擁沉沉睡去。
我坐在窗臺,看著身旁的魚鱗。
是啊,司渡之還不知道我死了。
他也不知道,鮫人死了之后,魚鱗曬了月光只會變成一抔廢土。
3
第二天,司渡之是被葉書夏的巴掌扇醒的。
葉書夏揪著司渡之的耳朵,
“司渡之!我真是失心瘋了才會聽信你編撰的故事!”
司渡之被她扔到窗口,看見魚鱗只化作了一灘塵泥。
他不可置信地摸向塵泥,
“怎么會這樣?”
“怎么會這樣?”葉書夏重復(fù)著他的話,“我也想問你!”
“一定是洛嬈,一定是洛嬈!”
司渡之將塵泥重新放進(jìn)里衣,“肯定是她用法術(shù)干的!”
我嘆了口氣。
我倒想。
如果我真能用法術(shù)將魚鱗變成塵泥,那也不至于被拔光全身的鱗片之后才用此法術(shù)。
司渡之踹出了酒樓,他離開的時候還朝著里面許諾,
“書夏!你等我!”
“我一定會救你出這間酒樓!”
騎著馬,他本來都出了京城,卻又折返了回去。
我好奇地看著他的動作,沒想到他徑直去了花燈鋪。
“掌柜的,替我拿一個兔子花燈?!?br>
“給我妻子的,麻煩打包的好些?!?br>
年初,我和司渡之養(yǎng)的兔子又下了一窩崽。
我摸著小兔崽,仰頭看向司渡之,
“今年元宵節(jié),我一定要一個兔子花燈?!?br>
“還必須是京城最精致的那種!”
“你可得給我買回來!”
司渡之無奈笑著答應(yīng),我倒把這件事忘去了九霄云外。
所以他是記得我說過的話的,這是不是證明,他對我并不像之前說的那樣,只是愛一個“生財之道”?
我搖搖頭打散了這個念頭。
大概司渡之只是想用這個花燈哄我,讓我將魚鱗變成黃金,好讓他娶葉書夏罷了。
回村子的路不算好走,司渡之日夜兼程趕至村口,小心翼翼將花燈從馬上取下。
他跑回家,卻在門口怔怔站住。
我順著他的步伐飄了過去,看見了熟悉的兩個身影。
父皇和哥哥站在院中,表情都是對這個蒼涼小院的嫌棄,還有隱隱夾雜的憤怒和難過。
看見他們的那刻,我恨不得迎上去撲在他們身上。
從前父皇和哥哥是最寵我的,只是現(xiàn)在我站在他們面前,他們卻再也看不見我了。
“司渡之?”
父皇尾音上調(diào),司渡之下意識嗯了一聲,他不悅地發(fā)問,
“你們是什么人?”
“不會是洛嬈招蜂引蝶來的......”
他話還沒說完,臉上便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一拳,父皇的臉已經(jīng)憤怒到扭曲,
“我問你,”
“我好好的女兒嫁予你,你是怎么對她的?”
“你竟敢讓她慘死在破舊的茅草屋里?”
“女兒?慘死?”司渡之擦掉嘴角的血絲,笑了一下,
“她怎會死?我可是這十里八鄉(xiāng)最有名的大夫?!?br>
“哪怕只有一口氣我也能救得活?!?br>
“更何況我給她留了草藥!”
“怕不是洛嬈貪玩,跑到哪里去了你們找不見她便來污我!”
話音未落,他臉上又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一拳,竟在原地吐出一層血霧。
父皇松開手,司渡之大口呼**空氣,還沒喘過氣,哥哥便將拽著他到房門口,
“你自己看!我的妹妹到底是死是活!”
司渡之突然手心浸出細(xì)汗,此時虛掩的房門好像有千斤重。
洛嬈怎么可能死?
他輕輕推開門,在一聲吱呀聲后,卻聞見了濃烈異常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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