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菩薩------------------------------------------，叫茅鐮河。河水渾，泥沙多，每年枯水季節(jié)，河灘上會露出一個泥菩薩。，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只露出半截身子，雙手合十，臉被水沖得模糊不清。老人說，這菩薩是鎮(zhèn)河的，不能動，動了要發(fā)大水。，長大了不信。，我蹲在河灘上，盯著那個泥菩薩看了很久。河水退得厲害，菩薩露出大半個身子，肩膀上都干了，裂了幾道口子。。泥是硬的，一摳就掉渣?！澳嗥兴_過江，自身難保?！蔽亦洁炝艘痪洹?，這句話會應在自己身上。，外號泥鰍。我媽起的，說我生下來瘦小，跟泥鰍似的，滑不溜手。我爸死得早，我媽在鎮(zhèn)上擺攤賣涼粉，供我念到高一，實在供不動了。我出來混了三年，啥活都干過，啥錢都掙過，就是沒掙著正經(jīng)錢。，碰見文長庚。，比我大一歲，又高又瘦。**是木匠，**早跑了，爺倆過。我叫他長庚，他叫我明遠?！懊鬟h?！彼白∥?。“干啥？晚上有事沒？沒事，咋？”，把我拽到墻角：“后山有活，干不干？”
我愣了一下：“啥活？”
他壓低聲音：“我爸接了個活，給人家修祖墳。那墳塌了，要重砌。我爸去了之后回來說，那墳底下……不對勁。”
“咋不對勁？”
“他說，那土是翻過的。底下應該有東西?！?br>我看著他的眼睛，明白了。
“你是說……”
他點點頭：“晚上去看看。就咱倆?！?br>我想了想，答應了。
那會兒我缺錢。我**涼粉攤被**攆了三回，再交不上罰款，攤子就沒了。我缺錢，缺得厲害。
那天晚上，我倆去了后山。
月亮挺大。文長庚背著個帆布包，里頭裝著錘子鑿子——他說是**的工具，順手牽羊拿的。
墳在后山半腰，是座老墳，碑都歪了。旁邊堆著新挖的土，是文德厚白天刨開的。
文長庚跳下去，拿手電照了照。
“明遠，你下來。”
我跳下去。坑底是一層黑土，油膩膩的。文長庚蹲下來，捏了把土，擱鼻子底下聞。
“有股味。”他說。
“啥味？”
“說不上來。”他把土扔了，“挖開看看。”
我倆挖了倆鐘頭，挖到后半夜，鏟子碰到硬東西。
是一塊木板?；业?，爛得快散架了。
文長庚瞅著那塊木板，瞅了半天，突然從兜里掏出個東西——是一小把香，三根。
他把香點著，插在土里。
“干啥？”
“我爸教的。”他說，“老木匠的規(guī)矩。碰著棺材，先上香。里頭躺著的人，得罪不起?！?br>三根香燒完，他開始撬。
棺材蓋一掀開，那股味兒沖出來。不是腐臭，是悶了幾百年的霉氣，嗆得人直流淚。我往后退了一步，文長庚沒退，拿手電往里照。
空的。
棺材里只有一層黑泥，泥里埋著幾個瓷碗，青灰色的，摞在一起。
文長庚把碗掏出來，數(shù)了數(shù)：七個。
“就這？”我問。
他沒吭聲，繼續(xù)扒那層泥。扒了半天，扒出個銅錢，銹得看不清字了。又扒，扒出塊碎布，一碰就爛。再扒，啥也沒了。
他從坑里爬上來，坐地上點了根煙。
“咋樣？”我問。
“不咋樣?！彼f，“碗能賣點錢。別的……白干?！?br>那七個碗，后來賣了三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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