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太子妃柳明姝搬進了東宮側殿。
太子蕭景珩對我信誓旦旦。
“我只是為了柳家兵權，對柳明姝只有利用！”
我的耳畔也還回蕩著蕭景珩年少時對我的承諾。
“婉儀，等我做了皇帝，定娶你為妃。”
可是。
直到我恢復光明的第一個早晨。
我看到蕭景珩與柳明姝吻的難舍難分，極盡糾纏。
……
太傅嫡女柳明姝住進東宮側殿那日，長安落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雪花細密如鹽，簌簌落在琉璃瓦上。
我正摸索著為太子蕭景珩繡荷包。
自一年前為救他傷了眼睛后，這是他唯一允許我做的手藝活。
我坐在暖閣窗邊，指尖摸索著繡繃上的紋樣。
那是一對比翼鳥，羽翼交纏。
正是蕭景珩昨日指定的圖樣。
“姑娘，天寒，加件衣裳罷?！?br>侍女春桃為我披上狐裘，聲音帶著猶豫。
“方才……柳姑娘往這邊來了?！?br>我指尖一顫，銀**破指腹，血珠染紅了白絹。
柳明姝的腳步聲已至廊下，環(huán)佩叮當，帶著御賜的驕矜。
她推門而入，帶進一股冷風與梅香。
“這便是陸姑**住處？倒是清雅?！?br>“聽聞陸姑娘這雙眼睛，是為救殿下傷的？”
我起身行禮。
“柳姑娘安好?！?br>柳明姝卻不叫起，繞著我一圈打量。
“可惜了這副容貌。若眼睛完好，倒也能做個側妃。如今這般模樣……”
她輕笑，“如何配得上未來儲君？”
春桃氣得發(fā)抖，我按住她的手。
“柳姑娘說得是。婉儀本就不該留在東宮?！?br>“你倒有自知之明。”
柳明姝在我對面坐下，茶盞清脆一響。
“我今日來，是替殿下傳話?！?br>“開春陛下要南巡，殿下需伴駕，讓你收拾行裝，三日后啟程去驪山別苑?！?br>我怔住了。
蕭景珩昨夜還摟著我說，要陪我過這個冬天。
“怎么，不愿？”
柳明姝傾身，壓低聲音，“陸婉儀，你以為殿下真會娶一個**？留你性命，不過是念著舊情。你若識趣，驪山那邊自有你的富貴。若是不識趣……”
她還未說完，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婉儀！”
蕭景珩一身玄色大氅，肩頭落雪未化。
他快步走進，先看了我一眼，隨即轉向柳明姝，語氣冰冷。
“誰準你來的？”
“又沒人攔我……殿下對這個**這么看中，就沒想過我會如何嗎？”
柳明姝語氣里帶著嘲諷，理直氣壯道。
蕭景珩把我護在身后。
“明姝，慎言。婉儀的眼睛是為孤所傷，孤自會照顧她一生。”
“照顧？”
柳明姝輕笑，“殿下莫忘了，你我的婚約是陛下欽定。一個瞎女，能留在東宮已是恩典，莫非還想做太子妃？”
蕭景珩被刺的一時說不出話。
柳明姝見狀，便不慌不忙起身。
“況且，殿下莫惱，妾身不過是來傳話。陛下南巡之事……”
“孤自會與婉儀說。”
蕭景珩打斷她，伸手扶我，“你先回去?！?br>柳明姝咬了咬唇，目光在我與蕭景珩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
冷哼一聲后，終究行禮告退。
門關上后，蕭景珩將我擁入懷中。
他身上有雪的清寒，還有一絲極淡的脂粉香。
是柳明姝慣用的凝露香。
我皺了眉。
“婉儀，你莫聽她胡說?！?br>蕭景珩的聲音悶在我發(fā)間。
“南巡確有其事，但我已求父皇許你同去。只是朝中有人非議……需得委屈你先去驪山暫住，待風波過去，我定接你回來?！?br>我只靜靜聽著。
指尖在他后背描摹那處舊傷。
兩年前圍場遇刺，箭頭淬毒，他昏迷三日。
那時，他還不是太子，而我也不是無權無勢的瞎女。
那時的我，不顧家人勸告，獨自跪在太醫(yī)院外磕頭求藥，額上疤痕至今未消。
我輕聲問，“殿下，柳姑娘說，我的眼睛……治不好了，是真的么？”
蕭景珩身體一僵。
一年前那場大火，他為救困在藏書閣的七皇子沖入火海。
我追進去時，梁柱倒塌，我推開他，自己卻被墜落的琉璃瓦擊中雙目。
太醫(yī)說，瘀血壓了經脈，華佗再世也難復明。
“會好的。”
他捧住我的臉，拇指摩挲我眼角。
“我已尋到南疆神醫(yī)，開春便請入長安。婉儀，你信我?！?br>我信了數年，從十五歲在陸府初見，到如今十八歲困守東宮。
信他說的每句話，信他許的每個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