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來淡漠的目光開始劇烈波動。

我紅著眼和她對視，一字一頓：

“你懷孕了，兩個月。”

“我們有孩子了。”

“不可能！”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我早就給你喝了絕嗣藥，你怎么可能讓我有孕！”

我的身子陡然僵住，牙關(guān)都在不自覺地打顫。

“絕嗣藥？”

我忽然想起太醫(yī)給季稚魚診完脈時，對我說的話。

他驚嘆季稚魚的身子竟然能有孕。

一再叮囑我，如果想保住這個孩子，就不能讓她觸碰任何寒涼的東西。

當初我沉浸在即將為人父的喜悅中，全然沒注意到太醫(yī)猶豫的神情。

原來，季稚魚一直給我遞的是絕嗣藥啊。

絕望如潮水般淹沒了我。

我看向季稚魚，聲音很輕：

“所以，當初的三年不要孩子也是騙我的?！?br>
“季稚魚，你嘴里有沒有一句實話？”

她看著我，眼底流露出罕見的心虛。

“我怎么可能騙你？”

“你把小陽視如己出，他正好也不想要弟弟妹妹?！?br>
“我們一家三口不也挺好的嗎？”

我笑起來，眼淚卻不斷往下淌。

江陽兩歲時我問過他，想不想要弟弟妹妹陪他玩。

小孩子總是將自己的東西護的很緊。

他哭著說不要。

我沒在意，沒想到被季稚魚聽進了心里。

之后沒多久，她就給了我一碗藥。

那時候我問她是什么藥。

她騙我，說是補藥。

她說，她想有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孩子了。

當時我欣喜若狂，大口將苦藥喝下。

那股子苦，我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

季稚魚放下牌位，抿著唇蹲在我面前。

這是她第一次為了我放下那個牌位。

人的骨子里大概都帶著點賤。

我想，如果她和我認錯，發(fā)誓好好對我和孩子，我說不定會原諒她。

可下一瞬，她冰冷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響。

她叮囑侍女：

“去找太醫(yī)，熬一碗最好的墮胎藥?！?br>
我閉了閉眼，心底對她的最后一絲留戀也徹底消失了。

“季稚魚，和離圣旨明天就會送到。”

“這碗墮胎藥我不會讓你喝。”

“我的孩子，我不會讓你打掉他?！?br>
說著，我開始掙扎，想要讓她放開我。

可她拉住我的手，聲音里有隱隱約約的怒氣。

“我不可能和你和離！”

“你走了，小陽誰來照顧？”

“他那么喜歡你，換個人來誰能哄好他？”

又是為了江陽。

在她心里，我是替她打理家業(yè)的管家，是哄她兒子的貼心奴仆。

唯獨不是她拜過天地的夫君。

我們爭吵的聲音不小，吵醒了剛剛睡下的江陽。

他**眼睛跑出來，一把抱住季稚魚的大腿。

“娘，你們吵什么？”

季稚魚對上兒子，下意識露出微笑。

她想開口，我卻搶先一步：

“江陽，我和**要和離了。”

“她總對著一個牌位緬懷，不像個活人，我受夠了?！?br>
季稚魚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她不算溫柔地把我松開，捂住江陽的耳朵。

壓低的聲音也蓋不住她的怒氣。

“章敘，你到底發(fā)什么瘋？”

“非要把家里鬧得雞犬不寧嗎？”

我平靜地對上她失望的目光：

“我只是不想和一個活死人過一輩子?！?br>
“季稚魚，你不是要守著那個牌位嗎？”

“和離后，你就可以天天住在祠堂，和你的亡夫日日夜夜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