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是城市褪去喧囂的信號。

便利店的暖光燈穿透薄霧，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一方規(guī)整的光暈，像一塊被打翻的蜂蜜蛋糕，甜膩又溫暖。

蘇曉推著便利店的玻璃門走進(jìn)來，風(fēng)鈴“叮鈴”一聲輕響，打破了室內(nèi)的靜謐。

她剛結(jié)束在甜品店的兼職，藏青色的圍裙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奶油漬，袖口被反復(fù)**得有些發(fā)皺。

長時間握著裱花袋的手指泛著淡淡的酸麻，腳步也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每走一步，口袋里的硬幣就跟著“叮叮當(dāng)”地唱和，像是在提醒她，此刻口袋里的積蓄，剛好夠買一瓶汽水和一個加熱飯團(tuán)。

蘇曉走到冰柜前，目光在琳瑯滿目的飲品中逡巡。

冰鎮(zhèn)可樂的氣泡聲隔著玻璃傳來，果汁的鮮艷包裝晃得人眼花，可她的視線最終還是落在了最角落的橘子味汽水身上。

玻璃瓶身泛著淡淡的橙**，標(biāo)簽上畫著飽滿多汁的橘子，仿佛下一秒就能擠出酸甜的汁水。

她想起小時候，媽媽總會在夏天的傍晚，給她買一瓶橘子味汽水，冰涼的瓶身在手心沁出細(xì)汗，擰開瓶蓋時“呲”的一聲，是童年最治愈的聲響。

“麻煩拿一瓶橘子汽水，再加熱這個金槍魚飯團(tuán)?！?br>
蘇曉拿起汽水和飯團(tuán)，轉(zhuǎn)身走向收銀臺。

就在她把東西放在臺面上，準(zhǔn)備掏出硬幣時，抬頭的瞬間忽然愣住了。

收銀臺后站著一個男生，身形挺拔，穿著便利店的藍(lán)色工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

手腕上戴著一串橘色的珠子，圓潤光滑，在暖光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竟然和她手里的橘子味汽水顏色一模一樣。

他的頭發(fā)是干凈的黑色，額前的碎發(fā)微微垂下，遮住了一點眉眼，可抬眼時，蘇曉還是看清了他的眼睛——睫毛很長，眼珠是透亮的深褐色，笑起來時眼角會彎成月牙，像盛滿了星光。

“好嘞?！?br>
男生的聲音和他的笑容一樣，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像是春天里拂過臉頰的微風(fēng)。

他接過飯團(tuán)，熟練地撕開包裝，放進(jìn)旁邊的微波爐里，設(shè)定好時間。

轉(zhuǎn)身時，他的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蘇曉的圍裙，看到那片奶油漬時，忍不住笑了笑，從收銀臺抽屜里抽出一張濕紙巾，遞了過去，“剛做蛋糕呀？

奶油都沾到衣服上啦，靠近領(lǐng)口的位置，不擦掉的話干了會不好洗?！?br>
蘇曉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果然在藏青色圍裙的領(lǐng)口處，發(fā)現(xiàn)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奶油漬，大概是剛才整理頭發(fā)時不小心蹭到的。

她的臉頰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連忙接過濕紙巾，笨拙地擦拭著，嘴里小聲道謝：“謝謝你啊，剛才太忙了，都沒注意?！?br>
“沒事，做甜品就是這樣，難免會沾到?！?br>
男生笑著擺擺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橘子味汽水上，“你也喜歡橘子味？

這款汽水賣得不算好，很少有人會特意選它?！?br>
“嗯，從小就喜歡?！?br>
蘇曉擦干凈奶油漬，把濕紙巾扔進(jìn)旁邊的垃圾桶，指尖還殘留著濕紙巾淡淡的檸檬香，和橘子味的汽水混合在一起，意外地好聞，“覺得它的甜不膩，還有點清爽的酸，像夏天的味道。”

微波爐“?！钡囊宦暣囗懀驍嗔藘扇说膶υ?。

男生轉(zhuǎn)身取出飯團(tuán)，溫?zé)岬南銡馑查g彌漫開來，金槍魚的咸鮮混著米飯的軟糯，勾得蘇曉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一聲。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朵也跟著紅了。

男生像是沒聽見，把飯團(tuán)裝進(jìn)印有便利店logo的紙袋里，又彎腰從收銀臺下方的抽屜里翻了翻，掏出一顆橘色的硬糖，輕輕放在紙袋上：“送你的，橘子味的，和汽水很配。

我平時沒事就會揣幾顆，覺得累的時候吃一顆，心情會變好。”

那是一顆包裝簡單的硬糖，透明的糖紙包裹著橘色的糖塊，能隱約看到里面細(xì)密的紋路。

蘇曉拿起糖，指尖觸到糖紙的冰涼，心里卻泛起一陣暖意。

她抬頭看向男生，想說些什么，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簡單的兩個字：“謝謝。”

“不客氣。”

男生笑著擺擺手，接過她遞過來的硬幣，“一共十三塊五，收你十西塊，找你五毛。”

他把硬幣放進(jìn)蘇曉的手心，指尖不經(jīng)意間碰到了她的指腹，男生的指尖帶著便利店空調(diào)的微涼，蘇曉卻覺得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燙了一下，連忙收回手，攥緊了手里的硬幣和紙袋。

“那我先走啦。”

蘇曉拿起汽水和飯團(tuán)，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慢走呀，路上小心?！?br>
男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溫和的笑意。

蘇曉推開門，晚風(fēng)帶著深夜的涼意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小小的寒顫。

她擰開橘子味汽水的瓶蓋，“呲”的一聲輕響，熟悉的聲音瞬間勾起了童年的回憶。

她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散開，帶著氣泡的**感，疲憊仿佛被瞬間驅(qū)散了大半。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便利店，暖**的燈光透過玻璃門灑出來，男生正彎腰整理著貨架上的商品，藍(lán)色的工服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干凈。

他的動作很輕柔，像是在對待什么珍貴的東西，暖光燈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軟的光暈，讓他看起來格外溫柔。

蘇曉握緊手里的汽水，腳步慢慢向前挪動。

口袋里的橘子硬糖還帶著涼意，紙袋里的飯團(tuán)散發(fā)著溫?zé)岬南銡?，橘子味的甜香在鼻尖縈繞，混合著深夜的草木氣息，構(gòu)成了一種格外治愈的味道。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zhuǎn)身離開后，男生也停下了手里的動作，透過便利店的玻璃門，看著她漸漸遠(yuǎn)去的背影，首到那抹纖細(x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

他低頭看了看收銀臺上剛才蘇曉擦拭過奶油漬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橘色珠子，嘴角不自覺地?fù)P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那天晚上，蘇曉坐在出租屋的窗邊，吃完了溫?zé)岬慕饦岕~飯團(tuán)，喝完了整瓶橘子味汽水，最后剝開了那顆橘色硬糖。

甜絲絲的橘子味在嘴里化開，比汽水的味道更濃郁，更綿長。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想起便利店男生溫柔的笑容和眼角的月牙，心里忽然泛起一陣莫名的悸動，像是有一顆橘子味的種子，悄悄落在了心底，正準(zhǔn)備生根發(fā)芽。

她忽然想起，自己忘記問他的名字了。

不過沒關(guān)系，她想。

以后的每個午夜，她下班都會來這家便利店，買一瓶橘子味汽水，或許下次，就能問出他的名字了。

晚風(fēng)從窗外吹進(jìn)來，帶著淡淡的橘子香，蘇曉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