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既是人族源起之圣域，亦是浩劫臨頭時，最后一線渺茫的生機。……“求掌教老爺垂憐，救我人族于劫難之中。掌教老爺在上，人族無辜遭戮，血流成河，懇請老爺慈悲，渡我族出苦海！”，眾長老便撲跪于太上法相之前，叩首不止。，這位終究是人教教主，享人族香火氣運已久，如今舉族將傾，或會動一念之仁吧？，除此之外，已無他路可走。，隨之跪倒，朝著那尊沉默的圣像哀聲祈求，聲聲疊浪，回蕩山間，竟透出幾分莊嚴肅穆。，山腳之下，鮮血早已漫成赤河，將半座山麓染得通紅。，這肅穆的祈求場面，反倒顯出幾分刺目的荒唐。，渾身塵土，血跡斑斑。，一路搏殺奔逃，幾經生死才抵達此地。，他抬頭望著那尊始終寂然無應的圣像，心中某個角落，驟然雪亮。。，并非天賜，亦非自生。
早被太上，悄然攫取。
鄒遠立于山巔，目光如炬地望向那尊巍峨圣像。
先前系統(tǒng)所說的“奪回人族氣運”
，此刻在他心中驟然清晰。
清晰之后，便是燎原怒火。
太上享盡人族世代香火，卻暗中竊取著屬于人族的氣運長河。
而今妖族屠戮席卷大地，人族存亡懸于一線。
自白發(fā)蒼蒼的老者，至懵懂無知的幼童，仍在此處虔誠跪拜，不敢有半分怠慢。
若是其余圣人袖手旁觀，倒也罷了——他們與人族本無淵源，沒有出手相救的道理。
可太上不同。
他憑人族證道成圣，雖以所謂金丹大道了卻因果，但那區(qū)區(qū)金丹之道，如何能抵得過成圣之恩？他竟也拿得出手。
更不必說此后借收徒玄都之名，行竊取氣運之實。
難怪人族身為日后天**角，如今數百億生靈中，竟無一人能登臨仙道。
是的。
在鄒遠的記憶里，除卻女媧親手塑造的第一批先天人族曾擁有仙境修為，漫漫歲月以來，人族再未誕生過真正的仙人。
圣人超然物外，不愿插手，他本可接受——畢竟圣人不欠人族分毫。
但這位竊取了人族氣運，致使氣運散落、族群衰微。
如今更冷眼旁觀**之禍降臨。
如此存在，也配創(chuàng)立人教、尊為教主、享用人族香火嗎？
正當鄒遠胸中怒意翻涌之際。
天地之間，無數道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
只因為——
在這首陽山絕頂，黑壓壓跪倒的人群之中，唯有他一人依然站立，不曾俯首。
當億萬人族如潮水般跪伏于地時。
鄒遠昂首而立，漠然凝視前方的身影，吸引了所有族人的注意。
“鄒遠，你為何不拜人教圣人？”
“**之危近在眼前，你此舉是對太清圣人的大不敬！”
“快跪下！若觸怒圣人，令我人族失去最后庇護，該如何是好？”
**上的人族長老亦發(fā)覺了他的異樣。
于他們而言，太清圣人猶如高懸蒼天的神明。
敬畏刻入骨髓。
更何況在此生死攸關的時刻。
“鄒遠，立即跪拜！”
“求圣人寬恕他的不敬之罪——”
長老的嘶喊聲中已帶上了顫抖的焦急。
這位自洪荒初年便已存世的人族長老，修為早已抵達化神之境。
此刻他雙目赤紅，眼角幾乎迸裂，卻對站在一旁的鄒遠視若無睹，反而轉身朝著太清老子的圣像重重跪拜下去。
轟——
一聲接一聲的叩響如天雷炸裂，在首陽山間回蕩不絕。
“太清圣人明鑒，懇請您寬恕我等無知，救人族于水火??！”
長老將額頭狠狠砸向**，每一次叩首都帶著決絕的力度，堅硬的石面竟被撞出深坑。
沙塵混著血水從他額前淌下，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淚水縱橫。
鄒遠靜立原地，望著這一幕，胸中涌起深切的悲涼。
跪拜？請罪？祈求圣人垂憐？
耳畔是整座首陽山上起伏不斷的叩首聲、哀求聲，他卻只覺得一陣強烈的厭惡從心底翻涌而起。
太清圣人憑何受人族供奉？昔日借人族立教成圣，享盡人族氣運與香火，甚至暗中汲取人族命脈之力。
可這位高居太清天之上的圣人，可曾有一刻真心顧念過人族生死？
這樣的圣人，鄒遠不愿跪，亦不能拜。
“鄒遠，莫再固執(zhí)了！”
“來人，將他帶下去，休得沖撞圣人圣威！”
見鄒遠依舊紋絲不動，周圍幾位人族強者與長老紛紛失色。
如今人族存亡懸于一線，唯有祈求圣人慈悲才是最后生機。
他們絕不能容忍任何人毀去這微弱的希望。
這般景象，反而讓鄒遠心中怒火愈燃愈烈，意念如潮洶涌難平。
這些人族或許不知，可他這個穿越而來的人卻清楚——太清老子從未將人族視為生靈，不過是證道之器、用后即棄的棋子罷了。
先借人族立教成圣，后又為與西方教爭奪信 火，不惜親身演出一場“老子化胡”
的戲碼。
既然能為香火親自出手，為何不肯為人族降下絲毫憐憫？若得圣人一絲垂顧，人族又何至于淪落至此？
更不必說那被持續(xù)竊取、日漸枯竭的人族氣運了。
太清立下人教，將玄都收歸門下，借人族氣運修行，此事本也談不上多么出格。
若這位圣人當真愿助人族興盛，任何一位人族子民，皆可坦然接受。
然而眼下情形卻是，圣人只取氣運，卻無半分回饋。
諸多細節(jié)暫且不提，單說他以人族為名立教，卻未曾在人族留下半點傳承。
更因他不斷汲取人族氣運，致使族運日漸衰微。
自人教創(chuàng)立以來，后世所生的人族之中，竟再無一人能登仙道！
人族縱為后天生靈，亦是無限接近先天道體之存在，天生與大道相親，修行本應順遂。
可這些年來，族中竟無一成就仙位。
便如鄒遠自己，元嬰之境，已被人族視作強者、精英。
一族之中，連仙道都未踏入者，竟可稱為精英？
這在洪荒天地間，是何等荒謬！
人族又是何等凄涼！
而這一切，皆與那位高居混沌之外的太清圣人息息相關！
鄒遠望向四周跪滿山野、朝圣人石像叩首不絕的人族，胸中怒火如灼。
他忽然抬手，直指那尊石像：
“我，為何要拜？”
“這位太清圣人，又有何資格受我一拜？”
“其所行所為，不過視我人族為芻狗罷了?！?br>“我族又何須俯首？”
此言一出，首陽山上下跪拜的人族紛紛停住動作，怔在原地。
鄒遠竟敢如此悖逆，口出這般狂言！
太清圣人乃是混元大羅金仙，亦是人族僅存的渺茫希望。
鄒遠此刻的言行，無異于親手斬斷這份希冀。
即便太清圣人從未真正出手護佑，但那終究是一縷微光！
當下便有許多人族對鄒遠怒目而視，更有人激憤難抑，張口欲罵。
卻見鄒遠環(huán)視眾人，輕輕搖頭。
圣人救不了眾生，亦救不了人族。
在這些凌駕萬物的圣人眼中，人族不過螻蟻。
“跪拜圣人？”
他低聲重復，話音里帶著一絲蒼涼的譏誚。
**之上，圣像巍然，俯視著下方匍匐的人群。
鄒遠站在那里，胸膛里像有一團冰冷的火在燒。
千百年來，人族供奉它，祭祀它，將最虔誠的祈愿與最豐厚的祭品獻上。
可那雙石雕的眼睛，何曾真正垂落過一絲憐憫？人族的哭嚎，掙扎，在血與泥里一代代的爬行，它可曾看見？
真是荒唐。
真是可悲。
他幾乎要笑出聲來，那笑意卻凍在胸腔，化作更深的寒意。
穿越者的記憶早已模糊，此刻充斥他整個靈魂的，只有這不平，這不甘。
他要說，必須說，讓這些還在叩首的人們聽一聽。
人，從來不是靠誰的恩賜才活下來的。
與蒼天爭命，與大地奪食，與兇獸搏殺，在萬族的夾縫里掙扎求存……一路走到今天，腳下踩著的，是先祖累累的白骨；手里握著的，是浸透血淚的生存。
哪一息喘息，是拜求來的？哪一寸立足之地，是施舍得的？
他不再看周圍那些或茫然或憤怒的面孔。
爭辯毫無意義。
沉睡的靈魂，不是幾句話就能喚醒的。
鄒遠整了整衣衫，忽然動了。
他轉過身，背對那莊嚴的圣像，朝著空曠無垠的蒼穹，深深一揖，腰彎得極低，仿佛要將整個人的重量都壓進這一禮里。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如鑿，似乎要刺穿那高渺的天幕。
“天道在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開，字字如鐵石相擊，“鄒遠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自人族降生于這洪荒，天地未曾厚愛半分，圣人未曾垂顧一眼，我族可曾因此怨天尤人？而今，滅頂之災懸于頭頂，生死存亡系于一發(fā)，難道這一切罪孽苦果，都該由人族獨自吞下？”
他的眼前仿佛浮現出那幅煉獄圖景：人族疆土，早已不復安寧。
妖影幢幢，穿梭于斷壁殘垣之間。
頭顱壘成了山丘，白骨鋪成了密林，發(fā)絲粘結如破氈，血肉混入泥土，化作猩紅的泥濘。
數十萬里山河，何處不聞哀嚎？何處不見血海？
人族成了鼎中肉，俎上食！
都說天地不仁，視萬物如同草扎的狗畜，無偏無倚。
天道至公，本當如此。
可眼前這般景象，天道——您真的至公嗎？
鄒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決絕的詰問：
“敢問天道！太清圣人借我人族立教，方得證圣位，享盡我族無量氣運供養(yǎng)。
如今我族瀕臨絕滅，他冷眼旁觀，不聞不問，這難道便是應該？”
“敢問天道！他的圣道根基，既系于我族興衰之上，如此割裂根本、漠視存亡，又是何等行徑？”
“敢問天道！如此作為，他這人教教主之名，是否還擔得起？是否已是德不配位！”
最后一句，他幾乎是厲聲喝出，在空曠的**上激起回響：
“敢問天道——這般行止，也配高居圣位，為萬靈之表率嗎？！”
蒼穹寂寂，無有回應。
只有他的話語，像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蕩開無聲的、劇烈的漣漪。
鄒遠的聲音如同撕裂蒼穹的利劍，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與火般的質問。
“這樣的存在，也配受人族香火？也配享我族氣運？”
話音未落，九天之上驟然炸開一聲巨雷。
那不是尋常的雷鳴，而是天地法則被言語觸動時發(fā)出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