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寂靜。

太后的手指慢慢摸上了鳳冠頂珠，那顆**貢品明珠在燈下泛著瑩潤的光。

鐘離婉的茶盞懸在半空，端都端不穩(wěn)。

德妃直接把臉埋進了袖子里。

太后沒有發(fā)怒。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緩緩開口：“傳內(nèi)務(wù)府，把華妃入宮時的嫁妝清冊調(diào)來哀家看看?！?br>
我的瞳孔縮了一下。

嫁妝清冊。

內(nèi)務(wù)府檔案里記錄的，是被篡改后的“庶妃級別”陪嫁——十二抬，件件尋常。

但我?guī)旆坷锓獯娴?，是八十八抬將門嫡女規(guī)格的嫁妝。

清冊和實物對不上。

一旦查起來，要么暴露我藏了八年的底牌，要么暴露當(dāng)年有人動了手腳。

不管哪個，都是**。

鐘離婉在太后下令調(diào)冊的時候，握茶盞的手晃了一下。

很輕，很快，一瞬間就恢復(fù)了如常。

她甚至主動接話：“是該查查，免得有人信口開河?！?br>
語氣穩(wěn)得滴水不漏。

但我看到了。

那一瞬間的晃動，我看到了。

她心虛。

嫁妝清冊——她當(dāng)年親手安排人改的東西，她怎么可能不心虛。

我把這個反應(yīng)記了下來。

太后揮手散了請安。

內(nèi)務(wù)府調(diào)冊需要兩天。

這兩天就是暴風(fēng)雨前的死寂。

我一回宮就讓桑榆把庫房里的私人清冊取了出來。

“逐件核對?！?br>
我把清冊鋪在桌上，“一件都不許漏?！?br>
桑榆點頭，兩個人關(guān)著門從第一抬開始清點。

我必須確認(rèn)一件事：當(dāng)年篡改文書的人，有沒有同步調(diào)換過庫房里的實物。

核對到第三十七抬的時候，桑榆的手停住了。

“娘娘，這抬的封條被拆過?！?br>
她指給我看——封條表面完好，但角落里她做的暗記被破壞了。

桑榆每個月檢查封條時，會在不起眼的位置用指甲刻一道細痕。

這道細痕沒了。

“打開?！?br>
桑榆撬開箱蓋，扒開錦緞包裹，露出里面的一對玉瓶。

她捧起來端詳了片刻，臉色變了：“娘娘，這是贗品?！?br>
“你確定？”

“真品的瓶底有一道天然水紋，這對沒有。

做工已經(jīng)很細了，但......是假的?！?br>
我盯著那對贗品玉瓶，沉默了很久。

貴妃的手已經(jīng)伸進我的庫房了。

她在提前做準(zhǔn)備——萬一嫁妝**，她要讓實物和她篡改過的清冊對得上。

系統(tǒng)在這時候叮了一聲。

宿主今日凡爾賽次數(shù)：0。

距離壽元扣除還剩兩個時辰。

我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四周。

房間里只有我和桑榆。

對著空氣也行。

“這贗品的做工也還行，就是跟我?guī)炖镎嫫繁炔盍四敲匆粊G丟。”

?！矤栙愅瓿?。

自言自語有效。

我：“……”桑榆抬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沒事?！?br>
我把贗品放回箱子里，“把真品從別處調(diào)回來，今夜之內(nèi)換好。”

桑榆點頭，抱著箱子轉(zhuǎn)身就走。

入夜之后，有人敲了我偏殿的門。

桑榆去開門，回來時手里多了一包茶葉。

“淑妃娘娘來了，說是借茶葉。”

季青梧走進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桌邊整理清冊。

她進門后沒有寒暄，站在我對面，直直地看著我。

“今天在太后殿上，你說那句話之前閉了一下眼?！?br>
我的手頓住了。

她接著說：“上次在賞花宴上，你也閉了一下。

一模一樣的閉法?！?br>
燭火在桌上跳了一下。

“你不想說那些話，對不對。”

我盯著季青梧的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沒有追問。

她把茶葉放在桌上，轉(zhuǎn)身走到門口，停下來。

“我入宮六年，也有不想說但不得不說的時候。

你不用解釋?！?br>
門關(guān)上了。

我攥著手里的茶葉罐，指節(jié)發(fā)白。

八年。

八年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不是鄙夷就是無視。

今天說了那些話之后，變成了驚恐、憤怒、嘲諷。

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人覺得我是被迫的。

季青梧是第一個。

她看到了我閉眼的那一下。

她看到了我不想說。

我把茶葉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按了很久，才把那股翻涌的東西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