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選擇陳頌柏，是因為他有致命的過敏癥。

在死亡邊緣走過的人，本該比誰都懂得珍惜生命。

新婚夜，他把那支救命的腎上腺素筆放在我手心。

他鄭重承諾，絕不拿自己的命冒險。

他說，以后他的命，就交給我了。

可他轉(zhuǎn)頭就為了青梅竹馬走失的貓，徹夜不歸。

他在電話里信誓旦旦，讓我別擔(dān)心。

我最終在急診室的搶救床上找到了他。

渾身皮疹，呼吸衰竭。

他醒來后，我什么都沒說。

只是把那支被他忘在家里的救命藥，重新塞回他手里。

他躲開了。

轉(zhuǎn)頭先去安慰一旁哭泣的青梅竹馬。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

他的命，已經(jīng)不是我的了。

......

心電監(jiān)護儀規(guī)律地發(fā)出滴滴聲。

刺破了急診室的安靜。

陳頌柏躺在病床上，臉上還未完全褪去的皮疹讓他顯得狼狽又脆弱。

一個穿著駝色大衣的女人正趴在他的床邊。

她握著他的手，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

是林薇薇。

他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我走過去。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林薇薇抬起頭。

看到我時，她猛地松開陳頌柏的手，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眼眶里迅速蓄滿淚水。

“嫂子，你別怪頌柏哥，都怪我......”

她聲音哽咽，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要不是為了找我的貓，他也不會......”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她見我沒反應(yīng)，哭得更厲害了。

她把所有責(zé)任往自己身上攬。

“嫂子，你罵我吧！是我不好，我不該半夜給他打電話?！?br>
“我知道他對貓毛過敏，可湯圓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我拿他當(dāng)親哥，才敢這么麻煩他......”

我看著她，終于開了口。

“怪你什么？”

我的聲音很平靜。

林薇薇被我問得一愣，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怪你讓他去找貓，還是怪他自己忘了帶藥？”

她咬著嘴唇，眼圈通紅。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說的樣子。

“我......我不知道他會這么嚴重......”

恰在此時，病床上的陳頌柏眼皮動了動。

他緩緩睜開了眼。

他的視線有些迷茫，在天花板上聚焦了幾秒。

然后第一時間轉(zhuǎn)向了林薇薇。

“薇薇，別哭了?！?br>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剛從窒息中緩過來的虛弱。

林薇薇立刻撲過去，握住他的手。

眼淚掉得更兇了。

“頌柏哥，你嚇?biāo)牢伊?！?br>
陳頌柏費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拍拍她的背。

他沒什么力氣。

他看著她，眼里滿是心疼和歉意。

然后問出了醒來后的第一句話。

“貓......找到了嗎？”

林薇薇哭著點頭。

“找到了，找到了......”

陳頌柏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虛弱的笑。

他這才終于把目光轉(zhuǎn)向我。

“你怎么來了？”

他的語氣里透著被打擾的不耐煩。

我站在床尾，抱著臂，冷冷地看著他。

我看著他，聲音很平。

“你還記得你忘了帶什么嗎？”

陳頌柏的眉頭皺了起來。

眼神里沒有半點劫后余生的慶幸，反而充滿了被冒犯的不悅。

“什么？”

我沒說話。

從包里拿出那支本該在他口袋里的腎上腺素注射筆。

金屬的外殼，冰冷的。

我把它放在床頭柜上。

發(fā)出清脆的一聲“嗒”。

那聲音不大，卻讓趴在床邊的林薇薇肩膀一顫。

哭聲停了。

陳頌柏的視線落在藥上，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張了張嘴。

病房的門恰好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走了進來，身后跟著護士。

醫(yī)生看了眼心電監(jiān)護儀上的數(shù)據(jù)，又翻了翻陳頌柏的眼皮。

“醒了？命挺大。”

他拿起病歷板，頭也不抬地問。

“又是貓毛？”

陳頌柏沒出聲，算是默認。

醫(yī)生的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作響，語氣里帶著毫不客氣的訓(xùn)斥。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這種速發(fā)型過敏是會要命的！”

“每次都這么不當(dāng)回事?！?br>
“今天再晚送來五分鐘，現(xiàn)在家屬就可以準(zhǔn)備給你挑個好點的盒子了?！?br>
林薇薇的臉“唰”一下白了。

她咬著嘴唇，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醫(yī)生沒理她，只是看著陳頌柏，最后警告了一句。

“下次注意點?！?br>
說完，他便帶著護士離開了。

病房里再次安靜下來。

陳頌柏的目光從門口收回，落在我臉上。

他沉默了幾秒。

用一種極其疲憊，又帶著點指責(zé)的語氣開口。

“我這不是沒事嗎?！?br>
他的聲音依然沙啞，卻透著一股理直氣壯。

“你別這么緊張?！?br>
他看著我，帶著高高在上的寬容。

“搞得我快死了一樣?！?br>
我看著他。

看著他說出這句話時坦然的表情。

醫(yī)生剛才的警告，那支冰冷的注射筆，還有他從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的事實。

在他眼里，全是我在小題大做。

在他心里，為林薇薇的貓以命相搏，是義薄云天。

而我強調(diào)他忘了帶藥，就是斤斤計較。

我忽然就覺得很沒意思。

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一步一步，沒有絲毫猶豫。

身后傳來陳頌柏帶著怒意的聲音。

“你去哪兒？話還沒說完！”

我沒有回頭。

走出病房，帶上了門。

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