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叫舍塵。

師父的聲音，冷得如同這魔淵深處終年不散的罡風(fēng)，刮過耳膜。

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講解劍譜上一段最尋常的口訣。

可劍鋒所指，卻是跪在我面前的人——曾經(jīng)的小師弟，林風(fēng)。

“斬?cái)鄩m緣?！?br>
劍光，比聲音更冷。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雪線，割開魔淵永夜的粘稠黑暗，也割開了林風(fēng)脖頸間最后一絲生機(jī)。

太快了，快到林風(fēng)眼中的恐懼還未來得及完全化開，那雙曾充滿少年意氣的眸子便己凝固，蒙上一層死寂的灰翳。

溫?zé)岬囊后w，帶著濃重的鐵銹腥氣，噴濺在我握著劍柄的手上，濺了幾點(diǎn)在我玄色的衣襟前襟。

更多的血，**涌出，染紅了林風(fēng)身下冰冷的黑石地面，像一朵迅速蔓延開的、詭異而絕望的花。

魔淵的風(fēng)，嗚咽著卷過，帶起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鉆進(jìn)鼻腔，首沖肺腑。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我死死咬住牙關(guān)，才將那惡心感壓下去。

握劍的手，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喊祝⑽㈩澏丁?br>
劍刃上，粘稠的血珠正緩慢地向下滑動(dòng)，拉出一條暗紅色的細(xì)線。

師父，沈滄，淵主沈滄。

他就站在我身旁一步之遙。

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在這污濁血腥的魔淵絕地，刺眼得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傷口。

他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那雙深潭般的眸子里的情緒。

他看著我劍上的血，看著我衣襟上的血點(diǎn)，看著地上那具尚帶余溫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無悲無喜，無怒無驚，如同亙古矗立的玄冰雕刻而成。

只有他周身散發(fā)出的、淵渟岳峙般的威壓，沉甸甸地籠罩著這片血腥的角落，無聲地宣告著此地不容置疑的鐵律。

“清理?！?br>
他終于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溫度，仿佛剛才死的不是他悉心教導(dǎo)過的弟子，只是路邊的雜草。

我深吸一口氣，那血腥味首沖腦門，帶著魔淵特有的陰冷腐朽氣息。

手腕一震，甩落劍上殘存的血珠，收劍入鞘。

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我沉默地俯下身，抓住林風(fēng)尚有余溫的腳踝，拖動(dòng)。

*****粗糙的黑石地面，發(fā)出沉悶而拖沓的聲響。

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生命逝去后迅速蔓延開的僵硬和冰冷，那觸感，像毒蛇的信子，**著掌心。

將他拖到崖邊，下面是翻涌不息、如同巨獸胃囊般的魔氣深淵。

黑紫色的霧氣翻滾著，間或傳出令人牙酸的嘶鳴和低吼，無數(shù)扭曲的陰影在其中若隱若現(xiàn)，貪婪地向上伸探。

我用力一推，林風(fēng)的**翻滾著墜落，瞬間被那翻騰的魔氣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入魔者，唯死路爾?！?br>
師父的聲音自身后傳來，冷硬如鐵，斬釘截鐵，“魔淵封印，維系人間氣數(shù)。

此間不容半分私情，不容半點(diǎn)猶疑。

紅綃，你須謹(jǐn)記?！?br>
我背對(duì)著他，身體僵硬。

崖底翻涌的魔氣倒映在眼底，帶著一種吞噬一切的瘋狂。

那冰冷的訓(xùn)誡，每一個(gè)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扎進(jìn)心里。

我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shí)，眼底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弟子，謹(jǐn)記?！?br>
我的聲音干澀，幾乎不成調(diào)。

指甲深深掐進(jìn)了掌心的皮肉里，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楚，才勉強(qiáng)維持住語調(diào)的平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