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絲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籠罩著這座永遠在加班的城市。

林默抱著紙箱，站在“創(chuàng)世科技”大廈的玻璃旋轉門前，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頭發(fā)和肩膀。

紙箱里裝著一個用了五年的保溫杯、幾本專業(yè)書籍，還有半包沒來得及吃完的餅干。

餅干是上周同事小張生日會剩下的，小張當時還拍著他的肩膀說：“林哥，下個項目組見！”

可現在，他連這個項目組都見不到了。

“林默，真不是公司不念舊情，”人事總監(jiān)王莉那張畫著精致妝容的臉，在說出這些話時，連一絲波瀾都沒有，“現在經濟形勢不好，公司也要優(yōu)化結構。

你是技術骨干，履歷漂亮，出去肯定能找到更好的?！?br>
“優(yōu)化結構”，多么冠冕堂皇的西個字。

林默在心里苦笑，這西個字背后，是他連續(xù)三個月沒有休息日的加班，是無數個凌晨對著電腦屏幕的疲憊，是***里沒還完的房貸。

他點了點頭，什么也沒說，抱著紙箱走進了雨里。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了一下，是銀行的短信提醒，這個月的房貸自動扣款失敗，余額不足。

林默的腳步頓了頓，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流下來，滑過眼角，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汽車尾氣和雨水潮濕的味道涌入肺部，讓他更加清醒。

接下來怎么辦？

簡歷投出去石沉大海，存款只夠支撐三個月的房貸。

父母在老家，每個月還需要他寄生活費回去。

還有……還有下個月就要過生日的妹妹，答應給她買的那臺新電腦。

絕望像腳下的積水，無聲無息地漫上來，快要將他淹沒。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一條又一條熟悉的街道。

街邊店鋪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像是他此刻支離破碎的人生。

路過一家便利店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幾個硬幣，連一瓶最便宜的水都買不起。

“嘀——嘀——”刺耳的喇叭聲在耳邊炸響，林默茫然地轉過頭，一輛失控的貨車正沖著他疾馳而來。

刺眼的遠光燈讓他瞬間失明，輪胎摩擦濕滑路面發(fā)出尖銳的嘶鳴。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放慢。

他能看到司機驚恐變形的臉，能看到擋風玻璃上飛濺的雨滴，甚至能看到車頭保險杠上一道銹跡斑斑的劃痕。

“砰——”巨大的撞擊力傳來，林默感覺自己像一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拋向空中，紙箱脫手飛出，里面的書本、杯子散落一地。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后重重地摔在幾米外的積水里。

意識，在飛速地流逝。

好痛……全身的骨頭仿佛都碎裂了。

冰冷的雨水灌進嘴里，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

視野開始變黑，從邊緣向中心迅速收縮。

這就是……結束了嗎？

不……還有好多事沒做……爸媽……妹妹……強烈的不甘和悔恨涌上心頭，如果今天沒有被裁員，如果他沒有走這條路，如果……“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急劇下降，‘反**統(tǒng)’強制激活……”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正在掃描宿主資質……” “基因序列：普通人類?！?br>
“精神強度：中等偏下?！?br>
“綜合評估：劣等?！?br>
“匹配初始任務中……” “匹配成功?！?br>
“新手任務：銀行劫案” “任務描述：請宿主于一小時內，**距離當前位置最近的工商銀行城南支行，并成功獲取不低于十萬元現金?！?br>
“任務獎勵：生存點數100點，基礎治療藥劑一份?！?br>
“任務失敗懲罰：生命體征徹底終止?！?br>
林默的意識己經模糊到幾乎無法思考，這些信息像一串亂碼，在他瀕臨崩潰的大腦中一閃而過。

**……銀行？

這是什么……惡作劇嗎……“生命體征剩余10%……正在啟動強制干預……”突然，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從大腦深處炸開，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瘋狂攪動他的神經。

林默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緊接著，他破碎的身體下方，積水的地面開始泛起漣漪。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能量，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順著他的傷口，瘋狂地涌入他的體內。

斷裂的骨頭在接續(xù)，破碎的內臟在修復，撕裂的皮膚在愈合……那種感覺，比死亡更加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劇痛終于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了力量的感覺。

林默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夜的街道依舊車水馬龍，肇事的貨車早己不見蹤影，只有幾個路人遠遠地指指點點，沒人敢上前。

散落一地的物品旁邊，不知是誰好心地用一個破舊的塑料袋蓋了起來。

他……沒死？

林默掙扎著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完好無損，甚至比受傷之前更加靈活。

他撿起掉在一旁的手機，屏幕己經碎裂，但還能看到時間。

距離他被車撞，僅僅過去了三分鐘。

那不是幻覺。

那個冰冷的聲音，那個“反**統(tǒng)”，那個“銀行劫案”的任務……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瞬間傳遍全身。

這比死亡更讓他感到恐懼。

他踉蹌著站起身，目光掃過西周，最終落在了街對面那家燈火通明的工商銀行上。

巨大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城市的霓虹，門口的ATM機前，還有人在**業(yè)務。

一小時內，**銀行。

這不是在開玩笑。

“嘀——任務倒計時開始：59分59秒……58秒……”腦海中的倒計時冰冷地跳動著。

林默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水的襯衫，又看了看街對面的銀行，眼神從最初的迷茫、恐懼，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活下去，還是作為一個遵守規(guī)則的好人，無聲無息地死去？

冰冷的雨還在下著，街對面銀行的燈光，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變成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