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遺體整容師那一年，我接到了一單最棘手的活兒。
逝者是位年近半百的老人，育有三兒一女。
她留下的遺產(chǎn)上千萬，可幾個孩子，卻連一百塊的遺體整容費都湊不出來。
同事阿珍一邊縫合著遺體，一邊唏噓感嘆。
“聽說這老**窮了一輩子，臨到頭反而中了四千萬彩票?！?br>“三個兒子平時連看都不來看她一眼，一聽說中獎，爭得頭破血流。只有女兒一直給她把屎把尿、盡心照顧?！?br>“現(xiàn)在老人走了，財產(chǎn)也分完了。大兒子、二兒子、小兒子，各繼承了一千萬。”
“你猜女兒繼承了什么？”
我穿好手中的針線，聲音平靜。
“什么也沒繼承?！?br>“你怎么知道？你看過這個新聞？”
......
阿珍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我***也聽不見，只是摘下手套。
“我還有事，先走了?！?br>阿珍了然地笑了笑：“又去照顧**是吧？快去吧?！?br>她突然又想起什么：“對了，記得讓**立好遺囑，別像這老**女兒一樣，出錢出力，最后人財兩空?！?br>我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禮貌地點頭，轉(zhuǎn)身走出了停尸間。
半晌，手機震動起來。
“周女士，請按時復查，你的病情不能再拖了?！?br>“知道了?！蔽移届o的回復。
放下手機后，我打車趕往了醫(yī)院。
診室里，醫(yī)生對著最新的檢查報告搖頭。
“周女士，腫瘤指標又升高了?！?br>他推了推眼鏡：“雖然是肝癌晚期，但像你這樣的年輕患者，我們有過治愈案例。你真的不考慮治療了嗎？”
“不考慮了?！蔽业_口。
母親的醫(yī)藥費早就耗盡了所有。
現(xiàn)在連止痛片都要精打細算，又怎么負擔得起，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
醫(yī)生搖了搖頭，沒再勸我，只是好似看穿了我的窘迫。
“周女士，如果是費用問題，我們可以為你申請募捐?！?br>“只要活著，就還***?！?br>我自嘲一笑，這是我得癌癥以來的第一句關心，竟然是來自一個陌生人。
但肝癌就像個無底洞，我不能這么自私地要求別人來填補這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募捐就不用了，但我有件事，想找你幫忙?！?br>對上李醫(yī)生疑惑的目光，我淡淡開了口：“你能借我一百塊錢嗎？”
“等發(fā)了工資，就立馬還你。”
......
我推開停尸間的門時，阿珍正在**室換衣服。
她抬頭看見我，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我走到她面前，將那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遞了過去。
“遺體整容費?！蔽业穆曇艉茌p，卻在寂靜的停尸間里格外清晰。
阿珍瞪大眼睛：“你這是...給那個老**補的？”
見我點頭，她突然激動起來：“周姐我知道你好心，但那幾個兒子明明繼承了上千萬遺產(chǎn)，怎么可能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他們分明就是故意的！”
“再說你和老**非親非故的，你何必......”
“她是我媽。”我平靜地打斷。
阿珍像被按了暫停鍵，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微微顫抖。
“你...你就是那個什么都沒繼承的女兒？！”
空氣凝結(jié)片刻，我的默認成了毋庸置疑的答案。
“**！”
“**?。?！這群死**，他們怎么能這么對你！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天理了！”
看著她激動的模樣，我心里涌現(xiàn)出一股異樣的心酸。
“沒關系?！?br>“兒子繼承遺產(chǎn)，女兒繼承癌癥。”
“我也......不是什么都沒得到。”
我盡量地把語氣保持平靜，可話音落地的那刻。
一行鼻血順著我的鼻腔徑直落下。
如同無法倒流的時光，提醒著口是心非的我，生命即將進入終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