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之戀》首周播放量破三億！來來來，敬我們最辛苦的編劇團隊！”，身后跟著一大群人。，手里端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香檳，臉上掛著標準得體的職業(yè)微笑。，既不過分張揚又恰到好處地襯出她姣好的身形和氣質，這是她作為項目主編劇，用剛發(fā)的獎金咬牙買下的戰(zhàn)袍。，酒杯相碰發(fā)出清脆聲響?！岸际顷惪傤I導有方?！彼χf，語氣真誠又不卑不亢。，也是她扛著公司的業(yè)績壓力，力排眾議堅持的創(chuàng)作的劇本。整整一年半，從大綱到分集，從人物小傳到每一句臺詞，她幾乎住在公司。如今數據爆了，口碑穩(wěn)了，今晚這場慶功宴，她本該是主角之一。。
“齊旖啊，過來一下?！?br>
一個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

齊旖抬眼，看見新來的合伙人**正朝她招手。

李澤明，四十五歲，三個月前空降到公司，據說是帶著幾個億的投資和衛(wèi)視資源來的，一來就直接進了最高決策層。

周圍人的目光微妙地閃爍了一下。

齊旖面不改色地走過去，語氣溫和，但也禮貌的疏離，“**?！?br>
“剛才和平臺方聊天，他們特別夸了第十八集那場分手戲?！崩顫擅餍θ莺挽悖曇舨桓卟坏停瑒偤媚茏屩車鷰讉€人聽見，“說觀眾反饋特別好，微博上那段臺詞都轉瘋了。你做人物情感確實有一套?！?br>
“也是整個臺前幕后的功勞，缺了哪一個人都不能成就這部作品。”齊旖微笑回應，把功勞分散出去，這是她在職場摸爬滾打八年學會的基本生存法則?！耙埠芨兄x**給我這個機會擔任編劇。”

“別謙虛。”李澤明拍了拍她的肩，手在她肩頭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社交禮儀長了半秒，“年輕有為是好事。我看了你的履歷，非科班出身能做到這個位置，不容易。以后公司還有幾個重點項目，我覺得你可以多參與?！?br>
這話里的信息量讓周圍幾個豎起耳朵的同事交換了眼神。

齊旖剛要開口，一個略顯突兀的聲音插了進來。

“哎喲，**這是要重點培養(yǎng)我們齊姐??？”

說話的是編劇部今年新來的蔣哥，三十歲，能力不詳，據說家里有點關系。此刻他端著酒杯，臉上掛著過分燦爛的笑容，眼神在齊旖和李澤明之間來回掃。

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李澤明笑了笑沒說話，那表情像是默許了某種解讀。

蔣哥見狀更來勁了，聲音拔高了幾分，“要我說，小齊這能力，這顏值，跟**站一塊兒真是，哎，咱們是不是過不了多久就可以改口喊李**了？”

話音落地，周圍一小片區(qū)域驟然安靜下來。

幾個女同事皺起眉，男同事有的尷尬地別開眼，有的卻露出看好戲的表情。李澤明依然端著那副溫文爾雅的笑，既沒否認也沒制止，只是看著齊旖。

齊旖感覺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二十八歲，在這個行業(yè)算年輕了。她見過太多類似的場景，女性在職場上取得的成就，總有人試圖用‘曖昧’‘關系’來輕易解構。過去她會憤怒，會直接懟回去，但現(xiàn)在她學會了一種更有效的方式。

她放下酒杯，金屬杯腳觸碰大理石材質的餐臺，發(fā)出清晰的‘嗒’一聲。

然后她轉過身，面對蔣哥，臉上笑容絲毫未變，甚至更明媚了些。

“蔣哥，你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危險啊?！彼曇羟辶粒銐蜃屩車蝗θ硕悸犌?，“**剛才夸的是項目成績，是團隊的專業(yè)能力。你這么一說，倒像是**公私不分，把個人感情帶進工作決策里了?！?br>
蔣哥笑容一僵。

齊旖繼續(xù)笑著，語氣輕松，似乎并不在意蔣哥的暗諷，“咱們**最講究專業(yè)和規(guī)矩了，這要是傳出去，讓人誤會**用人看的是私人關系不是專業(yè)能力，那不是給領導抹黑嗎？你說是吧？”

她把‘給領導抹黑’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蔣哥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慌忙看向李澤明，“**，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開個玩笑……”

“我知道你是開玩笑?！饼R旖截斷他的話，依然笑著，“但職場上有些玩笑不能亂開，尤其是涉及到領導聲譽和團隊氛圍的。你說對不對？”

她把問題拋回給蔣哥，同時掃視了一圈周圍同事，那些剛才露出看好戲表情的人，此刻都收斂了神色。

“我……我自罰一杯，自罰一杯！”蔣哥連忙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嗆得咳嗽起來，“小齊說得對，是我說話沒分寸。**您千萬別介意……”

李澤明臉上的笑容終于淡了些，他看了齊旖一眼，那眼神復雜，有欣賞，也有一絲被反將一軍的微妙不悅。

“年輕人，以后說話注意場合。”他淡淡地對蔣哥說，然后轉向齊旖，恢復了那副溫和領導的模樣，“齊旖說得對，公司看重的是專業(yè)能力。你們編劇部今年表現(xiàn)都不錯，繼續(xù)努力。”

說完，他朝眾人點點頭，轉身朝另一群人走去。

圍觀人群漸漸散開，但那些投向齊旖的目光已經變了，從剛才曖昧的揣測，變成了帶著幾分佩服的審視。

“齊姐，厲害啊。”同組的編劇林薇湊過來，壓低聲音，“那蔣哥就是欠收拾，仗著自已有點**，整天嘴沒把門的。”

齊旖搖搖頭，端起之前那杯香檳抿了一口，冰涼液體滑過喉嚨，壓下心頭那股煩躁。

“他只是說出了某些人心里想的?！彼p聲說。

林薇沉默了一下，嘆氣：“真佩服你，敢這么懟回去?！?br>
齊旖扯了扯嘴角，“我不允許讓那些齷齪的揣測，玷污了我和整個團隊用血汗打磨出來的作品?！?br>
“那我們這樣的實習生怎么辦？”林薇問。

齊旖笑了，這次笑容里有些疲憊，“可以躺平也可以站起來和男人搶飯碗，但選擇就不要后悔，你們還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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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在晚上十點散場。齊旖拒絕了第二場的清吧酒局邀請，叫了代駕回家。

手機屏幕亮起，是媽媽發(fā)來的微信，“旖旖，這周末回不回來？你弟弟看中了市區(qū)的婚房，首付還差二十萬，你當姐姐的，可不能看著他娶不上媳婦啊?！?br>
齊旖按滅屏幕，閉上眼睛。

二十八歲，業(yè)內小有名氣的**編劇，靠一支筆在市中心全款買下了小公寓，開著自已選的車，手里握著平臺S+級的重點項目?？稍诟改负陀H戚眼里，她的所有成就，都只歸為一個用處：給弟弟兜底。

有時候她覺得很荒謬。

她能寫出讓千萬觀眾共情的故事，能在職場和資方、平臺的多方博弈里站穩(wěn)腳跟，能獨立扛過無數改稿的通宵、擺平所有突發(fā)狀況。

但就因為她是姐姐，她就天生該為弟弟的人生買單，成了家里永遠需要“被支取”的提款機。

坐在車后座，她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燈火，摘下耳朵上那對為了搭配禮服而戴的、夾得耳朵生疼的珍珠耳環(huán)。

高跟鞋早就踢掉了，赤腳踩在車墊上。

代駕司機穩(wěn)穩(wěn)地把車停進地下**。

齊旖道謝后下車，換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拎著高跟鞋，走向電梯。

公寓在二十三樓，一室一廳，面積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一整面墻的書架，塞滿了劇本、小說和各類工具書。陽臺養(yǎng)了幾盆綠植，在夜色里靜默地舒展著枝葉。

齊旖卸了妝，換上舒適的家居服，給自已泡了杯熱牛奶。然后她抱著筆記本電腦窩進沙發(fā)，點開了小說APP。

這是她的職業(yè)習慣，定期掃榜，研究市場。最近女頻最火的是穿書題材，尤其是“惡毒女配覺醒”和“反派救贖”這兩個子類目。她點開排行榜第一的《清清與顧》，準備研究一下它的結構。

小說是標準的豪門甜寵文。

女主蘇清冉是溫柔善良的富家千金，男主顧言禮是冷酷霸總，兩人經歷一系列誤會和磨難后終成眷屬。故事里還有個叫陳景濯的男配，偏執(zhí)陰鷙，瘋狂愛慕女主，用盡手段破壞男女主感情，最后下場凄慘。

齊旖快速滑動屏幕，一目十行地瀏覽。作為專業(yè)編劇，她看小說的角度和普通讀者不同，她在分析人物動機、情節(jié)節(jié)奏、情緒爆點。

翻到中段，她突然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名字。

“齊旖?！饼R旖念了聲。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書中一個配角，陳景濯的聯(lián)姻妻子。原文里對這個角色的描寫寥寥幾筆，只說她是陳景濯的婚姻對象，性格怯懦，婚后一直獨守空房，后來和陳景濯離婚后就再沒出場過。

“居然和我同名……”齊旖嘟囔了一句，沒太在意。創(chuàng)作中遇到和現(xiàn)實中人同名的情況很常見。

她繼續(xù)往下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太套路了。所有人物都像提線木偶，嚴格按照既定人設行動。女主永遠善良柔弱需要被拯救，男主永遠霸道強勢掌控一切，反派永遠偏執(zhí)瘋狂沒有邏輯。情感轉變生硬，人物動機單薄。

“這種故事為什么能火？”她不解地喃喃自語。

但數據不會說謊。評論區(qū)一片

“好甜”

“虐哭了”

“男主好帥”

打賞榜上密密麻麻全是讀者id。

齊旖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也許是她太較真了。

網文本來就有自已的敘事邏輯和受眾需求，和電視劇劇本不同。讀者要的不是深刻的人物弧光，而是即時的情緒滿足。

她關掉APP，打開電腦，處理未讀的工作郵件。

打開文檔，把今晚的職場造謠記錄在素材庫里，保存文檔，關掉電腦。

齊旖拖著疲憊的身體爬進被窩，腦子里還在不受控制地構思新故事的劇情。

意識漸漸模糊。

她做了一個很短的夢。

夢里她在參加一個劇本討論會，與會者都是陌生的面孔。但奇怪的是，她認得他們——蘇清冉、顧言禮、陳景濯，像是早就刻在腦子里。

角落里站著一個女孩，穿著她沒見過的衣服，怯生生地看著她。

那張臉，和她一模一樣。

“我的人生……”女孩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一吹就會散，“只有寥寥幾筆嗎？”

她想回答，卻發(fā)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