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師終南山，給終南山巔鍍上一層金邊。，清虛真人盤坐**之上，手中捏著一枚玉簡，眉頭緊鎖。那玉簡正是昨夜從青云子處傳來的訊息，上面只有一句話——養(yǎng)魂靈泉疑似現(xiàn)世。，兩個人一前一后走進來。，面如冠玉，一襲青衫紋絲不亂，正是大弟子玄清。后面那個矮了半頭，圓滾滾的，道袍勒得緊緊的，腰間的儲物袋鼓鼓囊囊，邊走邊往嘴里塞東西，是二弟子朱大常?！皫熥??！?，朱大?；琶Π寻雺K糕點塞進袖子里，跟著彎腰，差點沒站穩(wěn)。，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昨夜山下有異動，”他頓了頓，“姜家村方向，有劍光出世?！?br>
玄清眉梢微動。

朱大常眨眨眼：“劍光？誰在打架？”

“不是打架?！鼻逄撜嫒苏酒鹕恚叩降铋T口，望著山腳下的云霧，“你們二人下山一趟，去姜家村暗中查探。若遇一個小女娃，三歲半，懷抱一只玉瓶——只可觀察，不可驚擾。”

朱大常撓頭：“一個小女娃？師尊，查她作甚？”

清虛真人沒回頭。

玄清拽了拽師弟的袖子，低聲道：“尊命?！?br>
朱大常卻嘟囔起來：“查什么查，要我說，若真是咱上清宮的寶貝，直接收回來就是了，費這勁……”

“放肆。”

清虛真人聲音不大，朱大常卻一激靈，剩下半句話咽回肚子里。

“那玉瓶若真是養(yǎng)魂靈泉，自有其主?！鼻逄撜嫒宿D(zhuǎn)過身，目光沉靜，“你二人只需查探，不可妄動。尤其你，朱大?！?br>
朱大?？s了縮脖子。

“管住嘴，管住手?！?br>
“……是?！?br>
半個時辰后，兩人站在山腳，望著不遠處炊煙裊裊的姜家村。

朱大常長出一口氣：“可算下山了，在山上憋得慌?！彼麖男渥永锩瞿菈K沒吃完的糕點，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老高。

玄清瞥他一眼：“師尊的話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朱大常含糊不清地應(yīng)著，“觀察，不驚擾，不動手?！?br>
“還有管住嘴?！?br>
朱大常把糕點咽下去，嘿嘿一笑：“師兄，這嘴管不住啊，餓了就得吃?！?br>
玄清懶得理他，抬腳往村里走去。

日頭漸高，姜家村籠罩在一片暖洋洋的光里。雞在叫，狗在吠，有婦人蹲在溪邊洗衣，棒槌起落，啪啪作響。

兩人順著村道走到東頭，遠遠看見一座土墻小院。

玄清拉住朱大常，隱在一棵老槐樹后。

院子里，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追著什么跑。

那是個女娃，三歲左右，扎兩個羊角辮，穿著打補丁的碎花褂子。她懷里抱著個白瑩瑩的瓶子，瓶口還有口水印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追的是一只蝴蝶——黃翅膀，帶黑邊，在棗花間忽高忽低地飛。

“蝴蝶蝴蝶你別跑呀~”

奶聲奶氣的，拖得長長的。

女娃跑幾步，蝴蝶飛高了，她就踮起腳尖夠，夠不著，急得直跺腳。跺幾下，又咯咯笑起來，繼續(xù)追。

棗樹下趴著一只貓。

很大一只貓。黃毛，油光水滑，尾巴慢悠悠地晃。它瞇著眼，腦袋枕在前爪上，偶爾抬眼看一眼那女娃，又瞇上。

“師兄，你看那貓——”朱大常壓低聲音。

玄清已經(jīng)看見了。那不是尋常的貓，那體型，那眼神，那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別輕舉妄動。”

朱大常咽了口唾沫，點點頭。

院子里，蝴蝶終于飛過墻頭，沒影了。

女娃停下來，仰著臉找了一會兒，嘟起嘴：“飛走啦……”

她抱著奶瓶，顛顛兒跑到棗樹下，一**坐在那只大貓身邊，把奶瓶嘴塞進嘴里，吧嗒吧嗒吸起來。

大貓睜開眼，舔了舔她的頭發(fā)。

女娃被舔得*了，縮著脖子咯咯笑：“大貓貓，**~”

朱大常看著看著，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

“你干嘛？”玄清拽住他。

“沒，沒干嘛，”朱大常眼睛直直盯著院子里，“就是……那小女娃，挺可愛的哈。”

玄清皺眉：“別忘了師尊說的?！?br>
“我就看看，就看看。”朱大常說著，又往前挪了一步，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聲。

院子里，大貓耳朵動了動，抬眼往這邊看過來。

朱大常僵住了。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兇，不怒，就那么靜靜地看著?？芍齑蟪：蟊赤驳貨隽税虢?，腿肚子轉(zhuǎn)筋，腳下一滑——

“哎呦！”

他整個人往后仰，一**坐在地上，摔得結(jié)結(jié)實實。

玄清扶額。

院子里，女娃聽見動靜，抱著奶瓶站起來，往這邊張望?？匆娀睒浜舐冻霭虢貓A滾滾的身子，她歪了歪腦袋。

然后她看見了坐在地上的朱大常。

那個胖伯伯手撐著地，道袍上沾了土，臉上表情齜牙咧嘴的，滑稽得很。

女娃愣了一瞬，咯咯笑起來。

笑得彎了腰，笑得奶瓶在懷里一晃一晃的，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伯伯，你咋摔跤啦？”

她抱著奶瓶顛顛兒跑過來，趴在土墻邊，隔著籬笆往外瞅。

朱大常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沒，沒事，腳滑了……”

玄清趁機往院子里看去。

那女娃懷里抱著玉瓶，離得近了，能看清瓶身的紋理——羊脂玉的質(zhì)地，泛著淡淡的青，不是尋常的玉。更讓他心頭一跳的是，那瓶身上，隱約有一道極淡的痕跡流轉(zhuǎn)，像是劍意，又像是——

他想起師尊說的話。

劍光出世。

“伯伯，你是來找人嗎？”女娃歪著腦袋，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黑葡萄。

朱大常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女娃又開口了：“你們有沒有糖糖呀？”

她舔了舔嘴唇，奶聲奶氣的：“上次那個伯伯跑太快了，沒給糖糖，后來有個黑黑的伯伯給了糖糖，可是后來他跑得更快……”

玄清和朱大常對視一眼。

黑黑的伯伯？跑得更快？

朱大常從懷里摸出一塊糕點，蹲下身，隔著籬笆遞過去：“糖糖沒有，糕點行不行？”

女娃眼睛亮了。

她抱著奶瓶，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跑到籬笆邊，伸手就夠?；h笆縫太窄，她手伸不過來，急得直跺腳。

“伯伯，伯伯，給我嘛~”

朱大常被這一聲聲喊得心肝顫，左右看看，繞到院門口，推門進去。

玄清想攔，沒攔住。

女娃已經(jīng)跑到朱大常跟前，仰著小臉，伸出手。朱大常蹲下來，把糕點放在她手心。

那糕點比她的手還大。

女娃兩只手捧著，低頭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嚼，瞇起眼。

“甜~”

她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幾顆小米牙。

朱大常也跟著笑了，笑得傻乎乎的，完全忘了師尊交代的事。

玄清站在院門口，目光落在那玉瓶上。

離得近了，看得更清楚。瓶身那淡淡的青，像是光在里面流動。那道劍痕——若是劍痕的話——一閃一閃的，若有若無。這不是普通的法器，這是……

他心頭一凜，正想招呼朱大常離開。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嘆息。

很輕，很遠，像是風(fēng)吹過山崗，又像是有人站在云層之上，往人間望了一眼。

三人同時回頭。

村口的老槐樹下，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灰袍，白發(fā)，身形佝僂，拄著一根木杖。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目光穿過村道，穿過土墻，落在院子里。

落在那女娃懷中的玉瓶上。

眼神復(fù)雜得很。像是懷念，又像是忌憚；像是喜悅，又像是悲傷。

玄清手按上腰間法器。

朱大常也站起身，下意識往女娃身前擋了擋。

女娃渾然不覺，還在低頭啃糕點，啃得滿嘴都是渣。

那老道看了很久。

久到日頭往西挪了一寸，久到院里的**雞帶著小雞咕咕咕地走過。

然后他轉(zhuǎn)身。

走得慢，一步一步，木杖點在地上，篤，篤，篤。

走到槐樹后，身影被樹干遮住。

玄清正要松口氣，余光瞥見地上有什么東西——一枚玉簡，從那老道袖中滑落，落在樹根旁的草叢里。

玉簡上刻著一個字。

劍。

玄清瞳孔微縮。

就在這時，院子里突然有光閃了一下。

極淡，極短，像是錯覺。

他猛地回頭，看見女娃懷中的玉瓶——那瓶身，那淡淡的青色，亮了一瞬。

轉(zhuǎn)瞬即逝。

女娃打了個嗝，揉揉眼睛，往朱大常身上靠了靠。

“伯伯，困……”

朱大常下意識伸手扶住她，手忙腳亂地看向玄清：“師兄，這，這咋辦？”

玄清望著村口的方向。

老道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只有那枚玉簡躺在草叢里，陽光下，那個“劍”字泛著微光。

他深吸一口氣。

“走。”

“走？那她——”

玄清看了女娃一眼。她已經(jīng)歪在朱大常腿上，眼皮打架，奶瓶還抱在懷里，小嘴嘟囔著什么。

“先回去復(fù)命?！?br>
朱大常小心翼翼把女娃抱起來，放回棗樹下的草墊上。大貓?zhí)а劭戳怂谎?，又把眼睛瞇上。

兩人退出院子，帶上籬笆門。

走出十幾步，朱大常忍不住回頭。

院子里靜悄悄的。女娃睡在棗樹下，懷里抱著玉瓶，大貓趴在她身邊，尾巴一圈，把她圈在中間。陽光透過棗花灑下來，斑駁的光影落在她臉上，落在那玉瓶上。

瓶身那道淡淡的青光，一閃，沒了。

遠處，終南山巔，云霧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