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的春，來得遲且緩。

三月下旬，山腳下的溪畔才勉強(qiáng)褪去殘冰，露出一汪清冽的綠，溪邊的垂柳抽了嫩黃的芽，風(fēng)一吹，便似煙似霧地漾開，沾得人衣袂間都是淡淡的草木氣息。

白澤谷就藏在這片煙柳深處，谷口兩株老松蒼勁挺拔，枝椏如鐵，遮天蔽日，將谷內(nèi)的景致掩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在松枝的縫隙里，漏下幾縷細(xì)碎的陽光，落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徑上，斑駁跳躍。

谷內(nèi)卻是另一番景象。

幾間竹屋依山而建，屋頂覆著新劈的茅草，邊緣還掛著未干的露珠，竹墻縫隙間爬著翠綠的藤蔓，開著細(xì)碎的白色小花，香氣清淺。

屋前辟出一方小院，用竹籬笆圍了，里面種著各色藥草，葉片上帶著晨露，鮮嫩欲滴。

院角的石桌上，放著一套粗陶茶具，旁邊擱著一把磨得發(fā)亮的藥鋤，墻角堆著幾捆曬干的草藥，用麻繩捆得整整齊齊。

此刻，一抹纖細(xì)的身影正蹲在藥圃邊，小心翼翼地給一株七葉一枝花松土。

少女身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襦裙，裙擺挽到膝上，露出一截白皙纖細(xì)的小腿，沾了些泥土，卻絲毫不顯狼狽。

她的頭發(fā)簡單地用一根木簪束起，幾縷碎發(fā)被風(fēng)吹得貼在額角，襯得那張臉愈發(fā)清麗絕倫。

眉如遠(yuǎn)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鼻梁挺翹，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只是那雙眼睛，卻不像尋常少女那般靈動嬌憨，反倒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銳利，像是藏著深潭，一眼望不到底。

她便是上官奈兒，這白澤谷的主人白澤山人的“妹妹”。

“奈兒，歇會兒吧。”

一道溫和的女聲從竹屋門口傳來，奈兒抬頭望去，只見一位身著素色苧麻長裙的女子站在那里，眉目溫婉，氣質(zhì)嫻靜，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jì)，發(fā)髻上只插著一支素銀簪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淡然。

她便是白澤山人，谷中唯一能管束奈兒的人。

奈兒停下手中的活計，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阿姊，我把這幾株藥草打理好就歇。”

她的聲音清清脆脆，像山澗的泉水叮咚作響。

自她記事起，便與白澤山人相依為命，山人待她極好，教她讀書識字，教她辨識藥草，教她吐納練氣，甚至教她那些看似與女子無關(guān)的兵法謀略、朝堂權(quán)術(shù)。

山人從不提她的身世，只說她是撿來的孤女，讓她喚自己“阿姊”，她便也從未追問，只當(dāng)這白澤谷是自己永遠(yuǎn)的家。

白澤山人緩步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那株七葉一枝花上，輕聲道：“這株藥草靈性足，你照料得越發(fā)好了。

只是春日陽氣生發(fā)，藥草長勢快，不必這般急著打理，仔細(xì)累著。”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絹帕，遞到奈兒面前：“擦擦汗?！?br>
奈兒接過絹帕，擦拭著額角的薄汗，笑道：“阿姊教過我，醫(yī)者仁心，藥草是救人的根本，容不得半點馬虎。

再說，打理它們也不覺得累，反倒覺得安心。”

白澤山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復(fù)雜，似有千言萬語，卻終究只是化作一聲輕嘆：“你性子向來堅韌，只是……有時候太過執(zhí)拗了?！?br>
奈兒微微一怔，察覺到阿姊語氣中的異樣，便問道：“阿姊，你今日怎么了？

好像有心事。”

白澤山人避開她的目光，轉(zhuǎn)頭望向谷外的方向，那里云霧繚繞，隱約能望見終南山的主峰，巍峨聳立，首插云霄。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沒什么，只是覺得這終南山的春，來得終究是慢了些?！?br>
奈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笑道：“慢有慢的好處，這般細(xì)水長流，才更長久。

阿姊不是常說，萬事萬物，皆有其道，不必強(qiáng)求嗎？”

“強(qiáng)求……”白澤山人低聲重復(fù)著這兩個字，指尖微微蜷縮，“是啊，不必強(qiáng)求。

可有些事，有些人，終究是躲不過的?！?br>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奈兒聽不真切，只當(dāng)她是觸景生情，便笑著轉(zhuǎn)移話題：“阿姊，昨日我在溪邊發(fā)現(xiàn)了幾株新冒芽的菖蒲，藥性極好，今日午后我去挖回來，曬干了存著，秋冬時節(jié)或許能用得上。”

“好?！?br>
白澤山人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語氣恢復(fù)了往日的溫和，“只是溪邊濕滑，你務(wù)必小心些。

若是晚了，便在外面搭個火堆，莫要摸黑回來。”

“知道了，阿姊?！?br>
奈兒乖巧應(yīng)下，又蹲下身，繼續(xù)打理藥圃。

白澤山人站在她身邊，靜靜地看了她許久，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

她抬手，想要**奈兒的頭頂，手指伸到半空，卻又緩緩收回，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回了竹屋。

竹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卻整潔。

一張竹床，一張書桌，一把竹椅，書桌上堆著許多書卷，既有《黃帝內(nèi)經(jīng)》《神農(nóng)本草經(jīng)》這類醫(yī)書，也有《孫子兵法》《戰(zhàn)國策》這類兵書權(quán)謀，甚至還有一些字跡娟秀的手稿，上面寫著一些晦澀難懂的朝政評述。

白澤山人走到書桌前，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紫檀木盒子，盒子做工精致，上面雕刻著繁復(fù)的鳳紋，只是邊角處己有些磨損，顯露出歲月的痕跡。

她輕輕打開盒子，里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一塊玉佩，還有半卷泛黃的絹帛。

玉佩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玉雕琢而成，形似鳳凰，羽翼舒展，栩栩如生，玉質(zhì)溫潤通透，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只是鳳喙處有一道細(xì)微的裂痕，像是被人刻意打碎后又粘合起來的。

那半卷絹帛上，用蠅頭小楷寫滿了字跡，筆鋒凌厲，氣韻非凡，正是上官婉兒的手書——《朝政**》。

白澤山人拿起那塊鳳紋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裂痕，眼眶漸漸泛紅。

婉兒，你托付給我的事，我終究是沒能瞞她一輩子。

如今長安風(fēng)云變幻，韋氏亂政，你……你終究還是沒能躲過這一劫。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二十年前的那一幕。

那時，她還是宮中的一名普通宮女，因精通醫(yī)術(shù)，被派到上官婉兒身邊伺候。

彼時的上官婉兒，正值盛年，權(quán)傾朝野，是武后身邊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整個大唐最傳奇的女子。

可誰也不知道，這位風(fēng)光無限的女官，心中藏著一個不能說的秘密——她有一個剛出生的女兒。

武后多疑，朝堂兇險，上官婉兒深知自己樹敵眾多，若是讓旁人知曉這個孩子的存在，必定會成為攻擊她的利器，甚至可能危及孩子的性命。

再三思量后，她決定將孩子送走，托付給最信任的她，讓她帶著孩子遠(yuǎn)離長安，隱姓埋名，在終南山下定居。

“阿芷，”那時的上官婉兒，褪去了朝堂上的鋒芒，眼中滿是母性的溫柔與不舍，她將襁褓中的嬰兒遞到她手中，又遞過這個紫檀木盒子，“這孩子，就托付給你了。

從今往后，她不再是上官家的女兒，你就當(dāng)她是你的親妹妹，撫養(yǎng)她長大。

告訴她，她的父母早亡，你是她唯一的親人?！?br>
“婉兒姐，那你……”她當(dāng)時滿心擔(dān)憂，卻不知該如何勸說。

上官婉兒微微一笑，眼中卻閃過一絲決絕：“我身在朝堂，身不由己。

只愿我的女兒，能在這終南山下，平安順?biāo)?，遠(yuǎn)離紛爭，做個普通人，過完一生。

這鳳佩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你替我交給她，等她長大了，若是有緣，或許能憑此認(rèn)出她的身世。

這半卷《朝政**》，記載了我這些年在朝堂上的所見所聞，還有一些朝中官員的隱秘，不到萬不得己，切勿讓她知曉，更不能讓她卷入長安的是非之中。”

她重重地點頭，含淚答應(yīng)：“婉兒姐，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讓她平安長大，絕不會讓她踏入長安半步。”

就這樣，她帶著襁褓中的嬰兒，離開了繁華的長安，來到了這終南山下的白澤谷，改名換姓，自稱白澤山人，將嬰兒取名為上官奈兒，對外只說是自己的妹妹。

二十年來，她恪守承諾，從未對奈兒透露過半句關(guān)于她身世的真相，教她醫(yī)術(shù)，是希望她能有一技傍身，安身立命；教她兵法權(quán)謀，卻是私心作祟，她知道婉兒聰慧，奈兒身為她的女兒，必定也非池中之物，萬一將來遭遇變故，也好有自保之力。

可她終究還是低估了命運(yùn)的無常。

半個月前，一位隱居在終南山中的老友下山采購物資，回來時帶來了長安的消息——上官婉兒，這位權(quán)傾一時的大唐女官，在韋后發(fā)動的宮廷**中，被斬殺于宮門之外，尸骨無存。

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白澤山人如遭雷擊，悲痛欲絕。

她知道，婉兒的死，絕不會像傳聞中那般簡單。

韋后野心勃勃，想要效仿武后臨朝稱制，婉兒身處其中，必定是成了權(quán)力斗爭的犧牲品。

而奈兒，她的女兒，終究還是要面對這一切。

白澤山人將玉佩和絹帛放回盒子里，輕輕合上，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紫檀木的盒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奈兒，對不起。

阿姊終究還是沒能護(hù)你一世周全。

你的母親，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子，她的冤屈，不能就此石沉大海。

只是阿姊舍不得你，舍不得讓你踏入那吃人的朝堂，舍不得讓你卷入那無休止的紛爭之中。

可她更清楚，奈兒的性子，堅韌執(zhí)拗，若是知曉了真相，必定會為母親報仇。

那是她的宿命，也是她身為上官婉兒女兒的責(zé)任。

窗外，風(fēng)漸漸大了起來，吹得竹屋的窗欞吱呀作響，院中的藥草被吹得東倒西歪。

奈兒站起身，抬手?jǐn)n了攏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望向竹屋的方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阿姊今日的神色，太過反常了。

她甩了甩頭，將這絲不安壓下去，只當(dāng)是自己想多了。

阿姊向來沉穩(wěn)，或許只是最近天氣變化，心緒不寧罷了。

她彎腰，將最后一株藥草打理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zhuǎn)身走向竹屋。

該去準(zhǔn)備午飯了，阿姊胃不好，不能餓肚子。

午飯很簡單，一碟清炒時蔬，一碗小米粥，還有幾個粗糧饅頭。

奈兒將飯菜端到石桌上，輕聲喚道：“阿姊，吃飯了。”

白澤山人從竹屋里走出來，臉上己經(jīng)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痕。

她在石桌旁坐下，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小塊，慢慢咀嚼著。

奈兒坐在她對面，也拿起一個饅頭，小口吃著。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yuǎn)處溪水潺潺的流淌聲，氣氛有些沉悶。

奈兒忍不住開口：“阿姊，你今日胃口不好？”

白澤山人抬眸看了她一眼，搖搖頭：“沒有，只是有些乏了?！?br>
她放下手中的饅頭，端起面前的小米粥，喝了一口，才緩緩說道：“奈兒，你今年己經(jīng)二十歲了，長大了。”

奈兒一愣，不明白阿姊為何突然說這個，便笑道：“是啊，阿姊看著我長大的，我當(dāng)然長大了。

以后，換我照顧阿姊?！?br>
白澤山人看著她，眼神復(fù)雜：“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是誰？”

“唰”的一聲，奈兒手中的饅頭掉在了石桌上。

她怔怔地看著白澤山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喉嚨發(fā)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二十年來，她不是沒有好奇過自己的身世。

她曾無數(shù)次看著鏡中的自己，猜測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模樣，他們?yōu)楹螘仐壸约骸?br>
可每次看到阿姊溫柔的眼神，她便將這些疑問壓了下去。

在她心中，阿姊就是她唯一的親人，有沒有親生父母，似乎己經(jīng)不那么重要了。

可如今，阿姊突然提起這個，難道……白澤山人看著她震驚的模樣，心中一痛，卻還是硬著心腸繼續(xù)說道：“奈兒，你不是孤兒，也不是我撿來的孩子。

你的母親，是二十年前權(quán)傾朝野的上官婉兒，而我，也不是你的親阿姊，只是受***所托，撫養(yǎng)你長大的人。”

“上官婉兒……”奈兒喃喃地重復(fù)著這個名字，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曾在阿姊教她讀史時，聽過這個名字。

那是一個傳奇的女子，出身名門，卻因祖父獲罪而淪為官奴，后憑借過人的才情，得到武后的賞識，一步步登上權(quán)力的頂峰，成為大唐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女官。

阿姊曾說，上官婉兒是一位奇女子，聰慧過人，膽識非凡，卻也身不由己，一生都在權(quán)力的旋渦中掙扎。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位傳奇女子，竟然是自己的母親。

“為什么……為什么現(xiàn)在才告訴我？”

奈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中蓄滿了淚水。

白澤山人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帶著一絲顫抖：“奈兒，對不起。

***當(dāng)年將你托付給我時，曾叮囑我，絕不能讓你知曉身世，讓你遠(yuǎn)離長安的紛爭，做個普通人，平安順?biāo)斓剡^完一生。

我答應(yīng)了她，便要做到?！?br>
“那現(xiàn)在呢？”

奈兒抬起頭，淚水終于滑落，“為什么現(xiàn)在又要告訴我？”

白澤山人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她……半個月前，在長安的宮廷**中，被韋后所殺，尸骨無存?！?br>
“轟”的一聲，仿佛一道驚雷在奈兒的腦海中炸開。

母親……死了？

被韋后所殺？

她怔怔地看著白澤山人，眼中的淚水洶涌而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那個素未謀面的母親，那個傳奇的女子，竟然己經(jīng)不在人世了。

“不……不可能……”奈兒搖著頭，聲音嘶啞，“阿姊，你是不是騙我？

你一定是騙我的，對不對？”

白澤山人看著她痛苦的模樣，淚水也忍不住流了下來：“奈兒，我沒有騙你。

這是真的。

長安來的人都這么說，韋后發(fā)動**，控制了皇宮，***不愿歸順韋后，便被她下令斬殺了。”

“韋后……”奈兒的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恨意，那恨意如同冰冷的刀鋒，瞬間取代了所有的震驚與悲痛。

她猛地站起身，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她卻渾然不覺。

“我母親……她一生為國**，才華橫溢，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韋后……她憑什么殺我母親？”

奈兒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吼，眼中燃燒著復(fù)仇的火焰。

白澤山人看著她眼中的恨意，心中既是擔(dān)憂，又是無奈：“奈兒，朝堂紛爭，本就殘酷無情。

韋后野心勃勃，想要效仿武后臨朝稱制，***身處其中，不愿與她同流合污，自然就成了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她的死，是權(quán)力斗爭的犧牲品?！?br>
“犧牲品？”

奈兒冷笑一聲，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我母親的性命，豈能如此輕賤？

韋后殺了她，我定要為她報仇！”

“奈兒，不可！”

白澤山人連忙拉住她，“長安是龍?zhí)痘⒀ǎf后現(xiàn)在權(quán)傾朝野，勢力龐大，你一個女子，孤身前往，無異于以卵擊石，不僅報不了仇，還會白白送了性命。

***在天有靈，也絕不會希望看到你這樣做?！?br>
“我不管！”

奈兒甩開她的手，眼神堅定，“她是我母親，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就算是龍?zhí)痘⒀?，我也要闖一闖！

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要讓韋后血債血償！”

二十年來的平靜生活，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不再是那個隱居在終南山下，只知打理藥草的白澤谷少女，她是上官婉兒的女兒，是背負(fù)著血海深仇的復(fù)仇者。

白澤山人看著她決絕的模樣，知道她一旦下定決心，便無人能勸。

她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回了竹屋，片刻后，拿著那個紫檀木盒子走了出來。

她將盒子遞給奈兒：“這是***留給你的東西。

這塊鳳佩，是她的遺物，鳳喙處的裂痕，是當(dāng)年她為了保護(hù)你，與人爭斗時留下的。

這半卷《朝政**》，記載了她在朝堂上的所見所聞，還有一些朝中官員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