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云層撕扯成破碎的金箔，柏油路面蒸騰著白日積攢的熱浪。

輪胎碾過瀝青發(fā)出細微的黏連聲，鏈條轉(zhuǎn)動間偶爾迸出金屬摩擦的脆響。

“叮鈴——”清脆的車鈴聲突然刺破凝滯的空氣。

我猛地捏緊剎車，橡膠胎在路面擦出兩道焦黑的痕跡。

前方三米處，一只橘貓正慢條斯理地**爪子。

“靠！”

冷汗瞬間浸透速干衣的后背。

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水壺，鋁制瓶身凝結(jié)的水珠沾濕了指縫。

遠處傳來渡輪的汽笛聲，混著江風(fēng)送來潮濕的鐵銹味。

周安民的影子斜斜切過斑馬線。

他單腳支地，頭盔鏡片上晃動著細碎的光斑。

“老李，你這反應(yīng)速度夠去考警隊了啊?！?br>
夕陽沉入地平線的最后一刻，柏油路面上蒸騰的熱氣裹挾著機油味撲面而來。

我弓著腰伏在車把上，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汗水順著太陽穴滑落到下巴，在下頜骨匯聚成晶瑩的水滴。

“再來一圈？”

周安民用毛巾擦拭著脖頸，喉結(jié)隨著吞咽上下滾動。

他的騎行服后背洇出一片深色水痕，布料緊貼在隆起的肩胛骨上。

我搖搖頭，肺部像是塞滿了灼熱的棉花。

“改天吧，明天還要上班。”

車輪碾過地面時帶起的碎石彈在擋泥板上，發(fā)出細碎的噼啪聲。

路燈次第亮起，飛蛾在光暈中劃出凌亂的軌跡。

我們推著車并肩走在林蔭道上，樹影在臉上投下斑駁的暗紋。

周安民忽然停住腳步，把水壺架上的保溫杯取了下來。

“嘗嘗，老家寄來的信陽毛尖?！?br>
他擰開杯蓋時溢出縷縷白霧，茶香混著夜風(fēng)鉆入鼻腔。

我接過杯子，溫?zé)嵊|感透過杯身傳遞到掌心。

茶水滑過喉嚨的剎那，如絲綢般細膩，喉嚨頓覺清爽。

遠處江面駛過的貨輪拉響汽笛，聲波震碎了倒映在水面的霓虹。

“對了老李，你們公司新來的那個小姑娘好像對你有意思啊?！?br>
“你說的是向陽吧？

她是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什么都不懂所以領(lǐng)導(dǎo)讓我?guī)е?，初出茅廬的小女生很容易對關(guān)照她的人產(chǎn)生好感，不過這種感情來的快去的也快，我只當(dāng)成小孩子的玩鬧罷了，話說你是怎么知道的？”

黃昏的光線穿過行道樹的間隙，在柏油路上投下?lián)u曳的光斑。

我低頭看著茶杯里漂浮的茶葉梗，水面倒映著周安民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上周去你們公司走訪，看到那個小姑娘看你的眼神明顯不一般?！?br>
“哦？

我們公司附近出什么事了嗎？”

“你們公司對面的超市發(fā)生了一起**案需要調(diào)取監(jiān)控記錄?！?br>
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動，泛起細密的漣漪。

我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處新增的創(chuàng)可貼，邊緣己經(jīng)被汗水泡得發(fā)皺。

“犯人找到了？”

“沒有，當(dāng)時夜色太黑，你們公司和對面超市又有一段距離，只看到了一個很模糊的身影，看輪廓應(yīng)該是一名男性，身高不高?！?br>
我仰頭灌了幾口茶水，茶香在齒間漫開，帶著微苦的回甘。

我把保溫杯遞回去，不銹鋼表面凝著的水珠滾落在手背上。

“你手上怎么弄的？”

指尖虛點著他虎口的傷痕。

夕陽的余暉將周安民的臉龐鍍上一層古銅色光澤，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創(chuàng)可貼，嘴角揚起一抹無奈的笑。

“前天幫鄰居修衣柜，被木屑扎的?！?br>
他伸出食指輕輕摩挲著創(chuàng)可貼邊緣，粗糙的指腹蹭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那木板年頭久了，一錘子下去全是倒刺?！?br>
說著做了個揮錘的動作，手臂肌肉在騎行服下隆起流暢的弧度。

“呵，你倒是挺樂于助人啊?！?br>
周安民揮了揮手。

“嗨，要不是樂于助人能當(dāng)**嗎？

我這個性格還能干啥？

萬事屋？

哈哈哈?！?br>
我倆推著車邊走邊聊，走到一個T字路口，我租住的公寓方向跟他家方向剛好相反，于是就在這個路口跟他道別了。

這一路的閑聊讓我忘記了時間，天色漸暗，平時這個時間我應(yīng)該躺在公寓的床上。

過了下班高峰期，路邊的車流也少了，我騎上車一股腦兒的發(fā)起了沖刺。

暮色西合，路燈一盞盞點亮，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橢圓形的光斑。

我減速后從坐墊上下來推著車拐進小區(qū)大門，鐵柵欄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長。

“咔嗒?！?br>
鎖舌咬合的聲音在樓道里格外清晰。

我彎腰換鞋時，余光瞥見玄關(guān)鏡子里自己通紅的臉頰。

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在下巴匯成一道細流。

速干衣緊貼在背上，布料纖維間滲出的鹽粒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冰箱門打開的瞬間，冷氣撲面而來。

我抓起冰鎮(zhèn)礦泉水猛灌兩口，冰涼液體滑過喉嚨的感覺讓我忍不住首呼痛快。

窗外的蟬鳴忽遠忽近，紗窗過濾后的夜風(fēng)帶著樓下梔子花的香氣。

我換下衣服后躺在床上，平時我應(yīng)該去打開電視，但今天我真不想動彈了。

晨光透過薄紗窗簾滲進來，眼皮像被膠水粘連一般，我用力睜開眼睛，伸手拍掉鬧鐘，金屬外殼撞在床頭柜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我抬頭看了眼日歷，明天就是同學(xué)會了，我簡單洗漱一番后就上班了。

在路邊攤買了幾個包子，這就是我每天的早餐。

推開公司玻璃門的瞬間，空調(diào)冷風(fēng)夾著打印機油墨味撲面而來。

電梯門反射出我亂糟糟的頭發(fā)，領(lǐng)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手指剛要按下樓層鍵，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等等！”

一個嬌小的身影閃過，發(fā)梢卷曲的**浪在空中劃出飽滿的弧線。

栗色卷發(fā)襯得她皮膚白皙透亮，耳垂上掛著的珍珠墜子隨著喘息輕輕搖晃。

向陽一邊喊著一邊擠進電梯，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雪紡襯衫，領(lǐng)口蝴蝶結(jié)系得松松垮垮。

“李哥早?！?br>
她抬手將碎發(fā)別到耳后，指甲蓋上涂著粉色的甲油。

我嘴張得老大。

“你……燙頭了？”

向陽眼中閃過一絲喜悅，她捋了捋頭發(fā)。

“對，復(fù)古**浪，怎么樣？”

我承認這確實嚇了我一跳，原本的向陽一眼看去就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在燙了**浪之后明顯變得成熟了許多。

要不是她開口跟我打招呼，再結(jié)合進電梯前毛毛躁躁的動作，我還真認不出來。

“額……挺好的?！?br>